父女的对话简短结束,但也正如倪衡所说,其余石家、王家都在催促自家女子怀上刘峻的孩子。
如果不趁这个时候怀上孩子,那等刘峻攻下成都,恐怕就轮不到她们了。
正因如此,刘峻的内院也渐渐不太平了起来。
不过对他而言,这些事情并不值得关注,起码远不如眼前的事情值得关注。
“唏律律……”
江北,随着马匹在官道上打起响鼻,刘峻他们也渡过了嘉陵江,来到了江北岸边的乡村边上。
江北虽然相较来说平坦,但实际上也是丘陵遍布的地方。
不过好在随着数万人口迁徙江北,但凡靠近村落的树林都成片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埋头开荒的百姓。
“哞……”
“叮铃铃”
半年时间,自官道向两侧延展出去的耕地足有数里遥远,放眼望去,沿官道向北一望无际。
这些地种植着棉花、苎麻、豆子等作物,少量种植着甘蔗和大麦。
“这才半年时间,都开垦出多少耕地了?”
刘峻坐在马背上询问,陪同他出来的庞玉则是看向了旁边随行的营田使。
营田使官员唤胡骥,是刘成拔擢的平民学子之一,眼下负责江北数万百姓开荒的营田事宜。
见刘峻询问,胡骥不卑不亢的作揖说道:“回禀总镇,江北原本便有三乡十四里,后来经过衙门迁徙人口进入,至昨日便成为了十三乡七十三里。”
“这些乡里共有八千余户,近五万口。”
“近半年来,百姓所开垦的荒地不下两万亩,而原本的乡里则有近四万亩,共计六万亩。”
“不过这些耕地近八成都是旱地,水田不到两成。”
“由于地势较高,即便三年开荒时间过去,将旱田里的那些树根、石头清理干净,基本也只能种植棉花、苎麻、粟、黍和麦子。”
胡骥实话实说,可刘峻听后却满意地点头道:“三年后也差不多了。”
胡骥不知道刘峻口中的差不多是什么,毕竟他还接触不到新作物。
“以你所见,这江北能开垦的耕地有多少亩?”刘峻询问胡骥,后者听后沉吟片刻道:“应该能有个四五十万亩。”
他这话算是说的极为保守了,毕竟四川早在唐代便达到了五百万人口,而且还只是纸面上的。
到了宋代,四川人口更是突破千万,开垦的耕地更多。
尽管经过元代屠杀,导致明初四川不到一百五十万人口,但四川大部分能开垦的耕地,基本都在宋代就被开垦了一遍。
虽说三百多年的沧海桑田导致许多耕地长出树林,但真的开垦起来,还是比未开发过的山地要轻松许多。
江北这些树林,放在三百多年前的南宋时,本来便是耕地,只是由于元代屠杀和明初人口不足而抛荒,慢慢形成森林罢了。
将这些土地开垦出来后,将旱地继续种植麦子和粟黍,而将坡地用于种植番薯、玉米等物,百姓所能收获的粮食将比曾经多出许多。
“照你估计,这五万百姓需要多久能将这四十万亩开垦出来?”
刘峻询问胡骥,话语中带着些考量的意味。
胡骥也心知肚明,因此稍微推测过后便回答道:“起码需要十年。”
“那北边的长寿、垫江等处,你都了解吗?”刘峻继续询问。
胡骥闻言,心里有些激动,因为他猜到了刘峻这么问他的原因,所以回答道:“虽未亲自前往,但是下官翻看过黄册和鱼鳞图册,还有过往唐宋时期的杂志。”
“照各县禀报的情况来看,重庆府在江北诸县所能开垦的耕地不下五百万亩,而今仅开垦了不到二百万亩,尚有余力。”
“不过想要将其开垦出来,以当下的人口,恐怕……”
胡骥小心翼翼地说着,时不时用余光看向刘峻脸色,而刘峻见他如此,直接说道:“若是将重庆府都划入营田,且将夔州府的百姓都迁入北边的垫江、长寿等处呢?”
“恐怕也不够。”胡骥作揖回答,同时解释道:“除非再涌入五六十万口百姓,且衙门配发农具,如此才能在十年内将垫江等处开垦出来。”
“不过如此多人口涌入,便是按照最低的口粮来算,每年也需要二百万石粮食。”
“即便我军拿下四川全境,照当下田税所征,也不过二百余万石,因此下官认为,此事尚可搁置。”
胡骥的回答令刘峻满意,他没有因为想要得到拔擢而胡乱吹嘘,而是实事求是的回答如何经营重庆府的那些土地。
对此,刘峻伸出手将他躬下的身子扶了起来,对他吩咐说道:“等江北的事情告一段落,你可亲自将重庆、夔州各县走一趟。”
“等你什么时候走完了这些地方,我再亲自接见你。”
“下官领命。”听到刘峻这么说,胡骥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激动。
照刘峻的这般说法,他这个暂时的营田使,恐怕将会在数年后成为节制两府垦荒的营田使。
这般想着,他压着心里的激动,继续与刘峻在江北官道走了起来。
他们所经过的地方,百姓都种植着棉花、苎麻、豆子等作物。
这主要因为刚开荒的土地容易跑水、跑土、跑肥,而棉花耐瘠薄、耐旱,在生土地上种植一两年后,其落叶和残根能够增肥除草,使得耕地变得疏松肥沃。
此外,苎麻根系盘根错节,能在坡面形成天然的保护网。
刚开垦的生地在种几年苎麻后,坡地的水土条件会趋于稳定,这时再改种粮食作物,便能降低跑水、跑土、跑肥的风险。
尽管生地种植棉花、苎麻的产量不高,但起码也能变卖出去,补贴些家用。
汉军虽说给江北的百姓提供了农具和口粮,但基本的柴米油盐和衣服被褥却需要花钱。
关于这点,刘峻心里也早就算过,每亩棉花、苎麻所产出的籽棉、干麻价值在八钱至一两二钱银子左右。
按照每户开垦的速度,一年下来起码可以开垦四五亩耕地,而苎麻一年可以收获三批。
普通农户可以一边开垦生地,一边种植苎麻,头年产出的干麻就足够覆盖全家所需的油盐酱醋。
待到次年,随着生地变熟地,苎麻的产量也会有所提高。
这个时候,普通农户基本就可以解决除粮食、农具以外的所有生存问题了。
待到第三年,随着头年、次年种植苎麻的土地开始换种为麦子,农户便可以攒下一批口粮,而汉军对农户的粮食支援也将在秋收结束后停下。
凭借秋收攒下的粮食,他们可以轻松撑到来年夏收,收获第四年的干麻,换为粮食后撑到秋收。
待到第四年秋收结束后,这农户便能自给自足,同时不断开垦荒地。
这些事情虽然听上去简单,但最大的难点就是衙门必须提供全套的精良农具和三年的口粮。
全套精良农具加上一家五口的三年口粮,这些投入即便放在太平年间也不少于三十两银子,放在如今更是不少于五十两。
五十两的投入,最后换回的则是十几亩熟田。
即便这十几亩熟田按照大明的苛捐杂税来缴纳赋税,也需要十几年才能回本。
如果按照汉军的这种投入和田赋税率,那更是需要二三十年才能回本。
对于任期只有几年的官员来说,这无疑是赔本买卖,所以大部分官员基本都不会拿出钱粮来鼓励平民开荒。
哪怕是汉军内部,如果没有刘峻坚决表态,恐怕大部分官员也舍不得那么大投入。
“真是好景色……”
马背上,刘峻望着田间那些埋头开荒,时不时抬头说笑的场景,忍不住感叹起来。
他想要的,就是拥有这种太平景象的天下。
“这确实好看,不过就是用的钱粮太多了,这几日二郎可不少送来急报。”
庞玉瓮声说着,而刘峻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刘成那着急的模样,耳边也似乎听到了刘成的抱怨声。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笑道:“花得不少,但收获的也不少。”
“等拿下了成都府和江北二十余县,那些士绅豪商自然会为我军买单的。”
“二郎便是有怨气,也该被那一车车钱粮给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