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朱至沂没有时间和兴致陪他演戏,而是直接说道:“殿下,贼兵举众四万来攻成都,成都已然处于危难之中。”
“臣此次不仅是为傅督师跑一趟,也是为了蜀藩的安危前来。”
“请殿下恕臣无礼,臣只是觉得,成都城内外皆可投降,唯我蜀藩不可降。”
“古往今来如此多的例子,想来殿下比臣更清楚,失陷于贼手的藩王下场如何……”
“内江王!”听到朱至沂越说越露骨,刘佳印忍不住拔高声音。
只是不曾想,刘佳印还未说出接下来的话,朱至沂便拔高声音道:“刘指挥使是要干涉我朱家的家事吗?!”
“你、我……”刘佳印即便再怎么仗着朱至澍的放纵而无礼,也不敢回应干涉朱家家事的话,所以不由得语塞起来。
瞧着他吃瘪,朱至澍便开口打断道:“好了,你此次所来,无非就是为了助饷的事情。”
见朱至澍挑明,朱至沂也冷静了下来,安静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这样吧,此次助饷,蜀王府愿助五千两。”
“至于你们……”朱至澍顿了顿,思考过后说道:“罢了,就随你们的便吧。”
朱至澍大方的摆手示意,可朱至沂闻言却气笑了。
五千两银子自然不少,可对于传承二百多年的蜀王府来说,这点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殿下,贼兵不日将抵,届时成都府遭贼兵围困,您纵使有银钱百万,又如何带得出去?”
“臣弟不要求您倾尽王府所有,但起码要守住成都城。”
“只有守住成都城,才能守住您的所有银钱珠宝,古董字画。”
“若是守不住成都城,这些钱粮珠宝和古董字画,无非还是便宜了贼兵。”
朱至沂寄希望于自己能说动朱至澍,可朱至澍听得愈发烦躁。
在他看来,这些种种都只是傅宗龙等文官的借口罢了。
大明朝开国至今都快二百七十年了,何曾有过藩王失陷的情况?
傅宗龙这些人所图的,无非就是他蜀藩数百年积累罢了。
“内江王,你若是觉得成都真的岌岌可危,那便多多助饷便是!”
“傅督师那边,还请内江王转告他……孤只有这五千两,剩下的便只有这承运殿。”
“他若是想要多的银钱,那便将这承运殿给拆了便是!”
“好了,孤乏了,你退下吧……”
朱至澍摆手示意,随后起身便往殿外走去。
“殿下,臣等真的没有妄言,请您以成都安危为重!”
朱至沂试图上前继续劝说,可刘佳印却挡住了他。
待朱至澍看向刘佳印,刘佳印却轻笑道:“内江王,殿下说他乏了,还请退下吧。”
不等朱至沂开口,刘佳印转身便跟上了朱至澍的脚步。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朱至沂只能攥紧拳头,目光看向旁边的杜有义。
“杜公公,您应该清楚孤并非夸大。”
杜有义见他找上自己,不由得苦笑道:“奴婢知晓,可殿下如今只听得进去刘指挥使的话。”
“这件事情,不管是奴婢还是您,恐怕都说服不了殿下。”
杜有义回答过后,转身便也跟上了朱至澍的脚步。
瞧着他们离去,朱至沂拳头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无奈松开了。
他迈步朝着蜀王府外走去,而在他离开蜀王府时,前往花园的朱至澍也脚步不停的走着。
不过走着走着,他还是对身旁的刘佳印询问道:“佳印,内江王说的是否属实?”
刘佳印见朱至澍询问,脚步不停的同时躬身道:“殿下,贼兵确实闹得很大,但臣以为远没有内江王说的那么厉害。”
“成都这边确实只有不到两万兵马,可是潼川、重庆境内可还有三四万兵马。”
“若是贼兵真的即将倾覆成都,那傅宗龙为何不从重庆抽调兵马回防成都?”
“臣以为,傅宗龙不过是借着贼兵的兵锋,趁机索要钱粮罢了。”
刘佳印这番话说罢,朱至澍心底稍微安心几分,不由得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脚步也更轻快了几分。
在他脚步轻快前往花园的同时,内江王朱至沂则是走出了蜀王府。
半个时辰后,随着他返回内江王府,何应魁则仍然在承运门内等着他。
见到他走入殿内,何应魁当即起身:“殿下,蜀王殿下那边……”
“蜀王殿下愿意助饷五千两。”朱至沂的话,直接令何应魁语塞了。
他没有想到,在如此危难的情况下,朱至澍竟然还舍不得那点黄白之物。
难道他不知道,成都若被攻破,官吏尚且可以投降,而他便是连投降都毫无活路吗?
何应魁被朱至澍的抠搜给弄得进退两难,而朱至沂也看出了他的为难,忍不住叹口气道:
“虽说殿下不愿意助饷更多,但好在没有阻拦各郡王府助饷。”
“稍后我以公帖前往各郡王府,向诸位郡王陈明利害。”
“想来诸位即便忌惮蜀王殿下,但为了保全身家性命,应该还是多少能助些饷银的。”
朱至沂说罢便期待地看着何应魁,而何应魁感受着他的那份期待,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蜀藩郡王虽多,但身为蜀王的朱至澍不愿多助饷银,那其他郡王恐怕也会有样学样。
蜀藩这边多半是靠不住了,只能寄希望于蒋德璟那边的豪绅们能多多助饷吧。
这般想着,何应魁便作揖道:“如此便拜托内江王殿下了,若此难过去,日后有需要用得着下官的,殿下但请开口。”
“好,那孤送何按察出府。”朱至沂见何应魁这模样,便知道他不怎么指望蜀藩了。
瞧见他这副模样,朱至沂心底也充满了无奈,只能寄希望于其他几位郡王能明白利害,帮助傅宗龙守住成都。
不然成都若是丢失,那内江王府百年积累也将付之一炬。
想到此处,朱至沂亲自将何应魁送出了内江王府,而何应魁离开内江王府后,很快便返回了巡抚衙门,将蜀藩的态度禀明了傅宗龙。
原本还在布置成都防务的傅宗龙在听到何应魁的禀报后,他的脸色几度变化,最终默然。
“我虽早就猜到蜀王吝啬,但却没想到他能吝啬到如此地步。”
“罢了,眼下只能看看内江王与诸位郡王能助多少饷银了。”
“实在不行,那边只能将希望寄于城内的豪绅们了。”
傅宗龙叹了口气,随后看向何应魁,吩咐道:“今夜太过仓促,恐怕来不及。”
“告诉蒋使君,将公帖的宴席摆到明日吧,顺带也给这些豪绅些筹措钱粮的时间。”
“是。”何应魁作揖应下,随后便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傅宗龙召来了自己的亲兵,对其吩咐道:“传令给李参将,继续扎营原地,并向中江派出塘骑。”
“若是曹豹攻下中江后,意欲攻打罗江或翻越龙泉山,那便请他出兵攻打潼川,断曹豹后路。”
“标下得令!”亲兵闻言应下,转身便走出衙门,派出快马去了。
瞧着他背影离开,傅宗龙心里清楚,此举不过是无奈之举,根本威胁不了曹豹。
毕竟曹豹完全可以向北攻破罗江,直接与绵州联系。
想要解开成都的困局,要么就是从秦良玉那边抽调兵马,要么就是他率先击退来犯的曹豹和齐蹇。
只是直觉告诉傅宗龙,秦良玉那边不能动,一动就会出事。
所以在秦良玉动不了的情况下,他也就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击退曹豹和齐蹇了。
如果这点也做不到,那他便只能寄希望于孙传庭、卢象升尽快出兵,从其它地方吸引汉军兵力。
不然,成都失陷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般想着,傅宗龙不由得想到自己半个月前发给卢象升的求援急报,继而叹了口气。
“希望来得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