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九思闻言,心道夔门炮台也基本都是新卒,于是点头道:“得令!”
呼九思应下,随后便起身安排去了。
在他走后,罗春便收拾干净,躺下休息了起来。
一夜过去,待到翌日江雾再度升起,呼九思已经率领水师走白帝城方向,从夔门炮台后方攻打夔门炮台。
与此同时,汉军北辕门外的汉军火炮阵地也彻底忙碌了起来。
“军门有令,今日每放炮一轮即用湿棉被降温炮身,每三轮告歇一轮,每轮相隔一刻钟,是否牢记!”
“牢记!!”
炮手们的声音在雾中作响,紧接着便开始等待时间。
得益于刘峻引进钟表匠和座钟技术,如今的汉军内部,座钟已经发放到了把总一级的官员,且座钟的大小也缩小到了三寸以内。
尽管不如怀表方便,却比漏刻、数珠等工具方便多了。
随着时间来到辰时四刻,挡在汉军阵地与奉节城之间的雾气渐渐变淡。
待到雾气彻底变淡,炮手把总也合上了自己的座钟,收起来后开始吹哨。
“哔哔——”
刺耳哨声作响,汉军的炮手开始点燃引线。
“轰隆隆——”
五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地面扬尘四起。
炮口喷出的烈焰裹挟着浓烟,将炮身向后一挫,整个炮阵瞬间淹没在呛人的硝烟之中。
炮弹破空而去,呼啸着砸向了奉节城墙。
“砰!”
四枚炮弹先后砸在墙面上,留下细密的裂纹,唯有一枚击中女墙。
在炮弹命中的同时,青石女墙应声炸裂,碎石迸溅,烟尘腾起。
面对汉军的炮击,秦翼明早就做好了准备,因此城上空无一人,所有明军都躲在了藏兵洞内,默默忍受着。
汉军的炮声响起时,他们本能地缩紧身子,肩膀抵着肩膀,嘴唇微颤,无声地念着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战局开始变得无聊了起来。
五门红夷炮按照罗春定下的规矩,开始有序地放炮、降温、再放炮……
太阳从初升到高悬,再到后来的渐渐西斜,奉节城头的女墙被击垮不少,露出了好几处垛口。
眼见有了足够的垛口,炮手把总开始调转炮口,开始对敌台、角楼放炮。
随着受到的炮击越来越多,原本严丝合缝的藏兵洞内,时不时都开始抖落灰尘。
对此,白杆兵们始终保持沉默,而其余明军则是祈祷自己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平安无事。
由于来到了夏季,天色几乎要到戌时四刻才会渐渐变黑,所以明军几乎承受了近七个时辰的炮击。
天色变黑后,明军才终于走出了藏兵洞,而汉军的罗春也将奉节南城的损坏情况尽收眼底。
“两座敌台和角楼还不够破损,有藏火炮的可能。”
“明日继续炮击四个时辰,不管最后情况如何,都先压上一部兵马,看看能否攻下奉节城。”
“是!”
罗春吩咐过后,副将不假思索地应下,而罗春则是询问道:“夔门炮台那边如何?”
“呼军门说明日正午前便可攻下。”副将回答。
罗春听后颔首,接着便继续休息去了。
在他休息的同时,奉节城内的秦翼明则是带着新卒抢修垛口与敌楼。
只是可惜,连夜的抢修,换来的也不过就是明日的几轮炮击。
几轮炮击过后,这些勉强修缮的女墙还是会垮塌,随后便是角楼和敌楼。
“小号弗朗机准备的如何?够多吗?”
秦翼明看着走来的副将,不由得询问起来,而副将则是回答道:“足有三十门,应该足够对付他们了。”
“不过若是女墙被破坏,他们可以用鸟铳直接打到我们的人,而且他们的炽马丹威力巨大,将士们恐怕挡不住。”
副将的话令秦翼明不由得叹气,从来只有他们用火炮打人,如今却是他们被人用火炮打。
小号弗朗机的威力虽然不错,但毕竟太轻,威力太小了。
“可惜没有足够的重炮,不然倒是可以在他们进军时袭扰他们。”
秦翼明惋惜地说着,副将听后也忍不住低头。
夔州能用的重炮,早就被调往了南充,剩下的都是些万历三十六、四十年的老物件。
这些炮便是给秦翼明用,秦翼明也不敢用。
若是火炮炸膛,带来的危害可比汉军的炮弹大多了。
这般想着,秦翼明便伸手拍在了副将肩头,继续巡视起了马道上的女墙修补情况。
一夜时间便这样过去,等到翌日清晨,此次汉军不需要瞄准,直接便趁着浓雾对奉节城发起了炮击。
“轰隆隆——”
突然作响的炮声,将藏兵洞内的许多熟睡兵卒吓醒。
只不过清醒过后,眼见白杆兵们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便只能学着白杆兵的样子,强忍着炮声和恐惧入睡。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奉节城池的敌台、角楼强度,显然超过了罗春的预期。
直到正午时分,角楼与敌台的外墙才开始脱落,露出其中的夯土。
罗春皱着眉头看向奉节城墙,副将这时快步走来,对罗春作揖道:“要不要再打一日?”
“不,兵贵神速,不管等会儿能否将角楼和敌台解决,申时(15点)过后都要强攻奉节。”
罗春的话令副将颔首,随后不再插手建议,而是站在旁边默默等待时间到来。
随着最后一个时辰过去,奉节城的角楼与敌台虽然被破坏了不少垛口,但大体仍旧无损。
在此期间,塘骑从白帝城方向疾驰而来,带来了呼九思的捷报。
“军门,呼军门已经收复夔门炮台,请您示下!”
塘骑翻身下马禀报,闻言的罗春则早有准备,吩咐道:“传令呼九思,炸开拦江铁索,即率水师官兵沿江直插巫山,收复巴东、夷陵等城!”
“是!”塘骑连忙应下,随后翻身上马,往白帝城方向赶去。
瞧着他走远,罗春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座钟,接着看向身旁的副将,吩咐道:“传令,夔州营甲字将士率民夫三百,强攻奉节城。”
“眼下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多时辰,那之前我要看到我军旌旗插上奉节城头!”
“是!”副将连忙应下。
与此同时,秦翼明布置在夔门山顶的塘兵也看到了远处插上汉军旌旗的夔门炮台,急忙派人下山来禀。
待塘兵火急火燎来禀后,藏兵洞内的秦翼明脸色一沉。
他没有料到夔门炮台和镇峡炮台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丢失,但他也清楚两座炮台和白帝城丢失,代表的就是夔门再也挡不住汉军。
想到此处,秦翼明心中盘算了时间,心道李文英应该已经将钱粮送过了江去,眼下应该在送百姓渡江。
若是汉军现在就去炸开铁索,那最多后半夜便能抵达巫山县。
秦翼明脸色发沉,同时看向身旁副将,吩咐道:“派出快马,加急前往巫山,告诉李文英连夜渡江南下。”
“是!”副将连忙应下,但过后便询问道:“军门,若是如此,那咱们岂不是过不了江了?”
“……”秦翼明沉默片刻,他知道自己失算了,于是安抚道:“实在不行便向巴山突围北上,转进前往湖广,与卢总理会师。”
“现在你……”
“呜呜呜——”
秦翼明的话还未说完,城头上的塘兵便吹响了号角,使得秦翼明与副将脸色骤变。
汉军…来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