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上城墙!快!”
晨曦微露,待江上雾色升腾而起,奉节城内在急促马蹄声过后,顿时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
在号角声响起过后,将领们的催促声便随之响起,驻守奉节的新卒们开始在白杆兵的带领下不断涌上西城墙。
西门石匾上的“全蜀咽喉”四字早已被青苔爬满,而浓浓的江雾更是将城外景象遮蔽模糊。
若非有塘骑急促来禀,城内将士根本不知道敌军已经兵临城下。
“铁索桥都炸断了吗!”
“回禀军门,已经炸断了。”
秦翼明的身影出现在城头的时候,原本紧张不已的明军纷纷放松下来。
得知沟通梅溪河东西两岸的铁索桥已经被炸断,秦翼明顿时松了口气。
他命人取来椅子,就这样杵着长枪坐在城楼前,透过女墙看向浓浓白雾。
旭日东升,白雾开始渐渐散去,梅溪河西岸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似乎是已经得知明军在梅溪河口沉船,且河口距离奉节城较远的消息,因此敌军没有选择在梅溪河上游搭建浮桥,而是成批来到梅溪河河口处的狭窄台地上。
秦翼明缓缓起身,目光望向距离奉节城三里开外的河口台地。
只见那块狭窄的台地,此时已经拥挤了不少身影。
这些身影中的赤色旌旗正在顺着江风招展,而前日便已经抵达奉节的汉军水师也抽调了川江船来运送汉军过江。
仅是秦翼明眼底下的汉军,数量便不少于两千人。
若是算上昨日的水师,还有那些隐藏在自己视野盲区的兵卒,汉军数量恐怕不少于七千。
秦翼明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直面这七千人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发沉。
他作为主将都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新卒了。
因此在看到汉军大致情况的时候,城墙上的明军便不由得紧张起来。
对此,秦翼明只能安抚道:“不必慌乱,贼兵精兵数量极少,余下也基本都是新卒。”
“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的,怕甚?!”
话虽如此,可新卒们却仍旧焦虑,而此时的白帝城方向又再度响起了炮声。
“轰隆隆——”
对于昨日已经听了大半日炮声的明军来说,他们清楚地能听出这沉闷的炮声是汉军的。
不等众人做出什么反应,此时东城门方向也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并渐渐靠近。
待秦翼明回头看去,只见快马已经疾驰冲上了马道,并在秦翼明目之所及时翻身下马,对他作揖。
“军门,贼兵开始强攻南岸的镇峡炮台了,看数量不少于五百人,山脚下还有两三千人。”
“晓得了。”听到昨日便开始爬山的汉军,今日终于开始强攻炮台,秦翼明反而松了口气。
汉军的兵力和他预料的差不多,而且大宁、大昌距此地甚远,短时间内无法来援。
如此情况下,自己坚守到李文英带走巫山钱粮乃至百姓,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此时河口处的罗春则站在临时的简易渡口上,目光眺望奉节城方向。
“确实易守难攻。”罗春毫不吝啬地评价,并继续说道:“这巴东沿江的几座山城,若是有重兵坚守,且没有红夷大炮,真不知要付出多少死伤才能拿下。”
话音落下,罗春又看向了身后的千总,询问道:“呼军门那边怎么说?”
千总见罗春询问,旋即躬身答道:“呼军门说,白帝城的垛口仅破开三处,请再准他半日时间。”
“半日后,红夷炮便上船运往我军驻营之地,黄昏时分便可卸下。”
“好。”罗春闻言,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这个条件。
对于汉军来说,白帝城破开的垛口越多越好,只要多破开几处,罗春便可以趁红夷大炮上船时,分兵攻打白帝城。
先拿下白帝城,然后再拿下奉节,最后拿下两岸的镇峡炮台和夔门炮台,拦江铁索自然不攻自破。
思绪间,汉军的将士们已经在川江船的带领下慢慢渡过梅溪河口。
在汉军渡过梅溪河口的同时,秦翼明脑中闪过了主动出击,半渡而击的想法。
不过这种想法还未升起,便被他自己掐灭。
且不提明军的火炮打不了那么远,单说就城内的情况来看,除了六百白杆兵可以做到半渡而击,且进退自如的战术外,其余新卒能稳住阵脚就不错了。
真要出城去战,恐怕不是半渡而击,而是全军覆没。
收回思绪,秦翼明继续看着汉军的部署,耳边则是白帝城方向不断响起的炮声。
可以听出,今日的汉军炮击比昨日更急,可见汉军是有了足够的把握要拿下白帝城。
仅凭白帝城内那数十名老卒和近千新卒,恐怕无法在汉军的强攻下坚守住白帝城。
但好在就昨日汉军运转火炮的情况来看,今日他们只能攻打白帝城。
想到此处,秦翼明不由得想到了已经前往巫山的李文英。
从奉节到巫山,足有八十余里路程,而李文英他们天微亮便出发,大概要到明日正午才能抵达巫山。
从巫山前往大溪口是逆水行舟,但好在南岸早已布置好了纤夫,北岸也有足够的船只。
只要先将钱粮运往大溪口,秦马两家总能恢复些元气。
哪怕事后自己姑母怪罪,秦翼明也问心无愧。
在他思绪飘远之际,白帝城方向再度传来炮响,沉闷的轰鸣声将他拉回现实。
“放!”
“轰隆隆——”
炮弹呼啸着砸向白帝城,那些由青石条垒砌的厚重女墙,在重炮的轰击下顷刻间破碎不堪,碎石散落一地。
敌台、角楼、城楼之上,早已不见明军身影,所有人都龟缩在藏兵洞内,无一人敢踏出半步。
马道上碎石遍布,几具尸体横陈其间,那是清晨时分猝不及防被炮击而死的明军士卒,此刻已无人顾及。
套在其身上的甲胄早已变形破损,纠缠着碎肉躺在地上,红褐色的血垢牢牢粘在地上,看得人手脚发虚。
在亲眼见识过汉军红夷重炮的威力过后,便是那些骂骂咧咧的老卒都不再敢上城墙了,更何况新卒。
南岸汉军炮手的手感渐渐火热起来,五门红夷重炮,几乎每轮都能有一枚炮弹击中女墙。
只要炮弹击中女墙,女墙轻则破损,重则直接垮塌。
明军除了昨天趁夜修复了部分女墙,其他时候根本不敢走上马道抢修。
正因如此,随着太阳渐渐高升,白帝城的城墙垛口也垮塌的越来越多。
两个时辰过去,当梅溪河口的汉军尽数渡河来到梅溪河东岸,远在南岸的呼九思也感觉差不多了。
“派人禀报罗军门,就说白帝城西城墙垛口破损七八处,可以攻城了。”
“是!”
在呼九思的吩咐下,他身后的参将当即开始派人乘船回禀罗春。
彼时河口东岸的狭长坡地上,随军而来的三千多民夫们正在修筑营地、埋锅造饭。
罗春得知白帝城已经暴露弱点后,并未着急进攻,而是对来禀的百总说道:“告诉呼军门,继续放炮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我自会分兵往白帝城去。”
“是!”来禀的百总接令后,旋即乘坐巡沙船返回了南岸。
呼九思知道后没有说什么,而罗春则是等着民夫们将饭做好,随后分出一部兵马,从川江船上搬下攻城器械并组装起来。
受限于地形,吕公车与冲车都施展不了,唯有壕桥和云车可以施展。
好在罗春只需要云车,所以在组装了五座云车及壕桥后,罗春便令将士们吃饭。
半个时辰后,将士们饭吃得差不多了,罗春这才下令麾下参将王荣率一部兵马往白帝城攻去。
王荣作为黄崖出身的老兄弟,长得阔面虬髯,体型敦实,是跟随罗春从镇守南江开始到现在的老部下了。
接令过后,他便率领一千二百汉军将士和五百民夫推动云车、壕桥往白帝城而去。
从此处前往白帝城不过三里,因此他们绕过山体后,很快便见到了矗立在长江北岸的白帝城。
相比较之下,白帝城那边则是因为遭受炮击,明军始终不敢走上城墙。
待到一阵炮击结束,塘兵才敢走上城墙,眺望长江南北两岸。
经过眺望,塘兵很快发现了沿着北岸官道而来的汉军兵马,故此吹响了号角声。
“呜呜呜——”
不止是城内的明军吹响号角声,还有在夔山观望的明军塘兵也吹响了号角声。
号角声传来后,早已从西门转到南门坐镇的秦翼明便不由得将心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