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杀……”
崇祯十年四月二十,在刘峻筹备东征的时候。
彼时距离巴县三十余里的二郎关内,八处相互呼应的营寨矗立关内的平原上,分别插上了“秦”、“马”等字的旌旗。
八处营寨内各有刺杀、喊杀声响起,时不时还伴随着鼓声和哨声。
如此持续了大半日,随着正午到来,这些声音才渐渐平息。
“祖母,潼川那边的急报。”
营内校台上,当马万年的声音响起,秦良玉下意识回头看向他。
只见马万年穿着战袄递出急报,脸色不太好看道:“傅督师聚了近两万大军,不过没能击退潼川的曹豹。”
“嗯?”秦良玉闻言伸手接过急报,皱眉将其拆开后查看内容。
半盏茶过后,随着内容逐渐看完,她的眉头不免愈发皱紧。
“果然……”
秦良玉看完急报内容,心里升起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她虽然也不擅长指挥大军,可不善和不会是两码事。
傅宗龙虽然经营贵州,北上宣府,履历丰富,但毕竟是文官,善于练兵和治理,但真到了战场上就差了些。
以秦良玉的经验来看,傅宗龙在与曹豹交战时犯了不少错误,尤其是大军压上的举措,几乎犯了能犯的所有错误。
好在他没有压上督标营,且曹豹也没有朱轸、刘峻那般老练。
若是朱轸、刘峻或者齐蹇等人指挥潼川的汉军,傅宗龙所率明军恐怕要遭受重创。
“刘峻这是在利用傅督师麾下兵马练将、练兵。”
秦良玉合上急报,对马万年道:“这曹豹在贼军中也不算出名,结果却能与傅督师打平,可见刘峻有意培养将领,不可不防。”
马万年见她这么说,不免有些气馁道:“看急报上说,起码折损了近千甲胄。”
“这些甲胄若是调拨给我们,我们兴许还能更早练出精锐,早些出关,夺回巴县。”
“不。”秦良玉摇摇头,这令马万年脸上闪过错愕。
见他不解,秦良玉转头看向了校场的方向,只见校场方向的土兵们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战袄,但阵型还隐隐有些混乱。
“夏收结束前,我等决不能出关。”
秦良玉没有解释原因,但好在马万年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若是我们不出关,那等贼兵去攻打忠州和夔州,我们该怎么办?”
见他这么说,秦良玉脸上闪过纠结,但很快她便定了心神:“贼兵前番不过数千精锐南下,如今便是招兵买马,所操训的将士也不过才训练了四个月。”
“区区四个月,又能训练出何等兵马?”
“他们若是真的敢攻打巴东九县,老身也不妨出兵试探巴县虚实。”
秦良玉不想出兵,但如果汉军攻打巴东九县,她就算不想出兵也得出兵了。
“是。”马万年点点头,接着便作揖道:“祖母,您也该回帐用饭了。”
“嗯,走吧。”秦良玉点头应下,转身走下校台。
不多时,随着她返回牙帐,帐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四菜一汤的配置,对于她这种身份的人来说,也算节俭了。
只是她方才坐下,马万春的身影便走入了帐内。
“何事?”
秦良玉看向他,马万春则作揖道:“祖母,王之纶向咱们索饷。”
“他哪里还有脸索饷?!”听到马万春的话,马万年顿时暴怒。
“巴县易守难攻,固若金汤,是他为了保全实力才丢失。”
“若非他怯战,东川局势也不会如此糜烂。”
“他现在还有脸来索饷,当真是因为我等好欺负吗?”
马万年说罢,目光看向秦良玉:“祖母,我现在就去砍了这厮的狗头!”
“站住。”秦良玉喝止住了他,并质问道:“你若杀了他,置此处三万大军于何地?”
“若是御史弹劾,朝廷是否会以为我等有异心?”
“你别忘了,如今东川乃至南边的贵州,唯有我们与水西的安坤尚有重兵。”
秦良玉道出眼下明廷在西南的虚弱,马万年也不得不停下脚步,不忿地收回了手中腰刀。
“他要索饷,便让他急报傅督师,何必与他争辩?”
秦良玉对马万年安抚着,同时对马万春吩咐道:“告诉王之纶,他不在老身所辖之列,令他自己派快马询问傅督师军饷之事。”
“是。”马万春应下,随后便走出了牙帐。
在他离开后,秦良玉见马万年仍旧忿忿不平,心里不免叹了口气。
自大兄阵殁浑河后,秦马两氏的子弟是越来越不行了。
“去用饭吧,稍后还得继续操练将士,少不了用力的时候。”
“是。”
秦良玉吩咐着,马万年也闷声应下后走出牙帐。
一个时辰后,八处营寨内的喊杀声继续作响,而在喊杀声作响的时候,二郎关内的王之纶也接到了马万春的消息。
他没有当着马万春的面发作,而是等马万春走后才起身骂道:“狗攮的,不过是群乱认祖宗的杂种,现在也敢对老子指手画脚!”
“将军,您……”副将想要阻拦,王之纶却瞪眼道:“怎么?你也要对老子指手画脚?”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秦良玉手握重兵,我等身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副将连忙改换口风,同时直呼秦良玉大名,以此来表示自己的立场。
见他识趣,王之纶这才收敛对他的怒火,接着骂道:“老子带兵三千守着二郎关,我就不信傅宗龙会不给老子饷银。”
“惹急了老子,老子就投刘峻去!”
王之纶敢于这么说,也是因为他知道傅宗龙在潼川被个区区曹豹给挡住了。
了解事情经过后,他顿时觉得傅宗龙与刘汉儒也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善于指手画脚罢了。
如今西川那边三万多兵马只有近半是老卒,余下的不是新卒就是被招降的流贼。
傅宗龙连齐蹇、曹豹都收拾不了,拿什么来收拾自己?
秦良玉虽然厉害,但二郎关距离巴县不过三十余里,自己率领三千精兵守城,挡住她两三日绰绰有余。
逼急了他,他真的带二郎关投降刘峻,那接下来的战场就不是巴县,而是璧山、永川或荣昌了。
傅宗龙只要不傻,该给的军饷还是得给。
至于拿了军饷后,他王之纶是杀敌还是据守,这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带着这种想法,王之纶忍住脾气,提笔写下了索要军饷的急报,随后派出快马前往了潼川。
做完这些后,王之纶便安心等待了起来。
在他安心等待的同时,他所认为可以倚靠的刘峻,此刻则与朱轸等人走出了巴县城池,来到了大茅峡。
“这大茅峡倒是险峻,不过若是官军自上游放火船南下,仅凭两座炮台,恐怕挡不住他们。”
大茅峡北岸,刘峻站在炮台内,通过炮口看向外面的长江水道与两侧拔高的崖壁,轻声提醒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呼九思闻言,当即作揖道:“总镇的担心,我等也想过,所以这江水下面已经布置了三条铁索。”
“若是傅宗龙真的想利用水师突破,水下的那三根铁索定会教他明白,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刘峻闻言,不由得说道:“铁索粗细如何?是否会被火船烧断?”
他可是记得,历史上不少人用铁索拦江的手段,结果不是被烧断就是被炸断。
单说秦良玉的铁索拦江,不就是被汉军利用火药桶炸断的吗?
“总镇放心,这些铁索都是从南充缴获的那些铁索,且藏在峡口两侧岸上及中心的沉船处。”
“长江水势凶猛,哪怕夏季也不是轻易能渡的。”
“便是秦良玉效仿我军,也没那么容易炸断铁索。”
呼九思自信汇报,刘峻听后则点点头,目光看向呼九思身后的朱轸、陈锦义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