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门,唐参将凯旋而归,缴获了不少东西。”
屋内响起动静,传令的亲兵这才敢出声禀报。
在他禀报后不久,朱轸便走到了门口,将屋门打开的同时示意道:“走,去正堂。”
日落黄昏下,巴县的天空染上了层“血色”,照得府衙门口的唐炳忠及凯旋而归的汉军将士浑身赤色。
在他们身旁,数百辆马车并排向通远门而去,看不到边。
每辆马车上都固定着数口大箱子,亦或者沉甸甸的粮袋。
十余名军吏在登记大概的缴获情况,而朱轸则在此情况下走出,并与唐炳忠眼神碰撞。
“狗攮的,教王之纶那厮跑了!”
见到朱轸,唐炳忠便忍不住抱怨起来说:“那厮放出的塘兵刚吹哨,那厮就丢下土豪劣绅和粮草辎重跑了。”
“我虽追上去斩杀、俘虏了不少人,但终究都是些守兵,没有伤到他要害。”
唐炳忠也无奈,江西那块地方丘陵虽多,但其实落差并不算大。
再加上王之纶小心警惕,将塘骑放出十里开外来保护自己,所以当塘骑吹响木哨后,王之纶便直接带着三千家丁跑了。
从佛图关到二郎关,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里,更别提唐炳忠在中间丘陵密布的地方设伏。
因此等唐炳忠率军赶来,王之纶早就带人靠近了二郎关。
唐炳忠若是继续追击,便要吃二郎关的炮子了。
想到未能竟全功,唐炳忠不由得惋惜叹气。
倒是朱轸听后没有在意,反倒安慰道:“王之纶这样的人越多,我们击败朝廷的可能才越大。”
安慰的同时,朱轸将王之纶留下郑大逵,有意讨好汉军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唐炳忠闻言眼前发亮,拍了拍脑门道:“要这么说,那这厮还真是个人才,继续留在官军里面,对咱们好处不少。”
“嗯。”朱轸点点头,接着将自己与自家总镇引蛇出洞的计划说出。
唐炳忠听后,心里那点不愉快和惋惜也顿时烟消云散,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的战事。
这般想着,唐炳忠想到了东边的夔州,不由得说道:“咱们不打东边的夔州吗?”
“要是官军走夔门入夔州,那咱们不是被东西夹击了?”
朱轸闻言不由叹气:“兵力太过分散,唯有等曹豹那边带兵抵达合州,才能继续东征西讨,将四川全境拿下。”
如今的汉军,明面上看着有六万兵马,但实际上有三万都是刚入伍不到四个月的老卒,另外三万中则需要分别驻守各处,尤其是直面孙传庭的宁羌。
汉军中能战的老卒,有三成在宁羌与孙传庭所率的三边四镇精锐对峙。
刘峻不敢抽调精锐南下,孙传庭也不敢调走太多兵马。
便是调走了贺人龙、祖大弼、左光先几部,那也是他增持五千秦兵,并操训上万新秦军的情况下。
因此在这样的局面下,刘峻想要快速拿下潼川、顺庆、重庆、夔州这一州三府是不可能的。
好在明军的反应也不算快,而且巴县已经拿下。
只要拿下巴县,再等曹豹增兵,潼川州很快就会掌握在汉军手中,接下来便是小半个重庆和大半个夔州。
之所以都是半个,主要在于这两个府横跨长江,长江以南的城池,尚且不是汉军能染指的。
占据长江以北的城池并守住,已然是此次征讨的最大战果。
如果能按照原本的计划,将秦良玉等部兵马吸引到佛图关前,集中力量将其重创,那汉军便能获得几个月的窗口期。
依靠这几个窗口期,约莫三个月后,新军入伍最早的那上万新卒便尽数有甲胄可穿上阵。
若是在此之上,再能谋得三四个月,那则又有近万新卒可穿甲胄上阵,届时汉军兵力捉襟见肘的局面就会彻底打开。
想到这些,朱轸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而唐炳忠也咋舌道:“六万兵马还是太少了,感觉分下来,咱们手上都没几个兵。”
“已经不少了。”朱轸闻言轻笑,接着打趣道:“若是这六万兵马给你,你恐怕还带不明白。”
“哈哈哈哈……”唐炳忠闻言没有生气,反而爽朗大笑:“我知晓我能耐,带三四个营和数倍的民夫都能让我头疼,自然不敢奢求那么多。”
“只是这兵力太少,打起来太不痛快,若是兵力够多,咱们此役恐怕能直接将四川拿下。”
“嗯。”朱轸没有反驳,而是颔首道:“眼下甲胄制作的速度太慢,想来等拿下了总镇预期的三十五个县,每年所产甲胄断不会少四万。”
年产四万甲胄,听起来很多,但这是汉军动员半个四川所有工匠后才能达到的产出。
如果换效率低下的明朝衙门来办这些事,他们能将军匠集结齐全就不错了,更别提将民匠纳入其中。
相比较之下,汉军则是几乎将所有工匠都召入军中,开出工钱来激励其制作甲胄,效率自然要比明朝地方三司高出许多。
当然,说起汉军的甲胄,眼下汉军甲胄三万有余,其中近半都是从战场缴获的。
可以说,明军才是汉军最大的甲胄生产者。
哪怕他们的甲胄质量参差不一,但汉军工匠也能挑选出其中精甲修补,将质量较差的甲胄熔炼重铸。
随着军队规模扩大,汉军对于铁料的需求越来越大。
好在每攻克座城池,都能缴获大量铁料,所以原料暂时不缺。
等待原料获取的速度慢下来,汉军生产甲胄的速度和数量也自然而然地会慢下来。
这般想着,朱轸与唐炳忠站在原地,看着军吏们将缴获物资大概统计。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随着天色彻底变黑,整个巴县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锦义、王柱等人先后返回府衙,都在门口等待着军吏清算缴获。
府衙前摆上了桌子,炉子与铁锅摆在了桌上,一份份肉食下锅,四周空气顿时飘香起来。
巴县城内不少土豪劣绅所掌握的肉铺都被抄获,百姓又不敢采买,故此便都便宜了汉军的将士们。
朱轸他们涮着肉食不断下肚,而那边的军吏也将缴获统计了个大概,尽皆走到了桌前对几人作揖起来。
“军门,具体太细的数额没办法立即说出,但以此次缴获大概的情况来看,恐怕不下四十万两金银铜钱,另有价值不等的古董字画和珠宝首饰。”
“若是再算上城内今日大概抄获的那些粮食、商货,此役缴获恐怕不少于一百万两。”
“好!”听到这消息,朱轸几人纷纷精神一振。
“这巴县不愧是蜀中大县,轻轻松松便让咱们缴获了上百万两。”
“哈哈哈哈,等将那群土豪劣绅的商铺、屋舍都盘算清楚,估计还能更多。”
“要是每个县都能缴获这么多钱粮,那就好了。”
“想什么呢,平常每个县能缴获个十万钱粮,我都能笑开花。”
众人先后开口调侃着,语气中充满了对此役缴获的满意。
朱轸脸上也挂上了笑容,毕竟他是清楚后方每日消耗多少钱粮的。
因此在得知这些钱粮数额后,他立马看向王柱,吩咐道:“王柱,你亲自率军五百,走陆路护送金银铜钱和古董字画等物前往合州。”
“等到了合州,经总镇检阅后,你再派人走水路送往广元。”
“是!”王柱点头应下,朱轸也颔首回应。
嘉陵江的小三峡毕竟有些凶险,若是返程路途中翻了船,那绝对是重大损失。
所以朱轸选择了走陆路的稳妥办法,等过了小三峡再走水路便安全多了。
“去吧。”
朱轸催促着,而王柱也起身准备去了。
在他准备的时候,朱轸也起身走入了府衙,将巴县的大致情况写下,并派快马送往了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