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派快马北上的同时,距离南充百余里外的南部县境内。
汉军将士与民夫也早已通过渡船来到嘉陵江东岸,并接应后续的物资不断渡过江来。
一艘艘川江船先后靠岸,翘首以盼的民夫们穿着汉军发下的厚实棉袄,上前将船上的物资先后运下。
刘峻他们也站在江边,仰头看着那不断洒下的雪花,眉头紧锁。
“直娘贼的,这运气还真是不好。”
唐炳忠看着雪花,不由得发起了牢骚。
罗春见他如此,旋即出声安抚道:“没事,咱们来四川两年多了,这雪什么时候下大过?”
见他这么说,唐炳忠不由得松了眉头,反倒是刘峻的眉头不由得紧了紧。
在罗春的提醒下,刘峻想起了崇祯年间广州和海南的几场大雪,其中一场似乎就是崇祯九年。
“娘的……还真就这么倒霉。”
刘峻不由得吸了口凉气,但转念想了想,四川毕竟是盆地,应该不至于积雪太厚才是。
“总镇,这雪若是积的太厚,过几日广元的那些红夷大炮,恐怕会受到影响。”
陈锦义看向刘峻,小心提醒了起来。
刘峻听后颔首,紧了紧袍子后回应道:“我刚才便在想这个问题,但四川积雪应该深不了。”
“何况秦良玉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我们渡江的消息,接下来可以先看看她要如何做。”
“若是她撤兵,咱们便只管跟在后面接收城池。”
“若是她不撤,那大不了强攻拿下仪陇县,走水运将红夷大炮直接运往蓬州。”
解释过后,刘峻不由得招呼道:“外面风冷,先回帐内煮茶等着,这些物资没两个时辰是运不完的。”
“是!”
众人应下,随后便与刘峻往营盘内的牙帐走去。
不多时,牙帐内便传出了煮姜茶的茶香味,而民夫们也在冒着寒风不断将物资从船上运下。
这样过了两个时辰,随着物资先后运入营内,负责此事的呼九思很快走到了牙帐外,对内作揖道:“总镇,物资尽数运抵了。”
“别在外面站着,进来喝碗姜茶。”刘峻对他招呼。
呼九思见状走入帐内,陈锦义则亲自为他倒了碗姜茶,并加了不少红糖。
呼九思吹了两口,接着便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原本寒冷的身子也渐渐解冻。
瞧着他喝姜茶的模样,刘峻便对唐炳忠开口说道:“一个时辰后拔营向东,教民夫将士们早些吃饭,今日还能走出三十里。”
唐炳忠应下,刘峻又看向陈锦义和呼九思:“我们走了后,南部县就交给你们了。”
“你们伺机南下收复西充,再率舟师前往蓬州。”
“若是秦良玉要聚兵南充,我恐怕她会在江上设置暗桩或铁索,你们多征些小舟,放多些压舱石试水。”
见刘峻吩咐,陈锦义与呼九思先后点头:“总镇放心。”
“行了,你们也早些渡江回去,别受了风寒。”刘峻继续交代道:
“返回南部后,不要舍不得仓内的红糖和生姜,让弟兄们都喝些去去寒。”
“是!”二人作揖答应,接着便退出了牙帐。
唐炳忠见状也跟着走了出去,开始传令各部兵马民夫造饭,同时下令煮姜茶驱寒。
陈锦义与呼九思走向嘉陵江的简易渡口,上了川江船后便来到船舱坐下。
见呼九思心情不错,陈锦义便轻笑道:“如何,总镇不错吧?”
“嗯。”呼九思点点头,不由道:“我自加入摇黄以来,还未见过如此体恤将士与民夫的将领,也难怪你当初会劝我们出山投奔。”
呼九思作为摇黄十三家之一,自然知晓曾经的摇黄十三家是什么行为。
虽然打着义军的名号,但干的事情与官军都相差不多。
如白蛟龙等恶劣的,在百姓心底更是连官军都不如。
原本呼九思以为天下的义军都是这副模样,但自出山跟随汉军以来,他算是明白汉军为什么能做大了。
在其它义军都只想着抢掠的时候,只有汉军试图复耕荒地,均田减赋。
当然,刘峻的隐忍与汉军将士的用命才是万事根基,但随着汉军扎根保宁开始,在各项政策实施下,保宁的百姓也早已与汉军将士站在了一条线上。
这种事情,别说摇黄,便是三十六营那边也不曾听说过。
“听说北边的那李自成开始学我们搞均田,而且还是免赋?”
呼九思想起了北边传回的消息,不由得询问起陈锦义。
陈锦义听后轻笑摇头,接着说道:“你信吗?”
“不信。”呼九思下意识摇头:“若真的免了赋,他拿甚来养军?”
“这手段像是弥勒教和白莲教的手段,拿来蛊惑那些不经世事的乡民还行,自然骗不到我。”
呼九思有几分得意,陈锦义见他如此,不免露出笑容,接着开口道:
“兴许不是骗人的,但他均田免赋,大军必然不可能长久,不必将他放在心上。”
“我盘算着等三边四镇腾出手来,他很快便要继续流亡了。”
“等三边四镇的陕兵将他收拾了,差不多也就要南下来对付咱们了。”
“兴许正因如此,总镇才会如此着急,所以咱们此役得卖足力气才是。”
呼九思点点头,回答道:“要怎么做,你与我说清楚就行,我按你说的办。”
“好!”陈锦义松了口气,他等的就是呼九思这话。
呼九思是祖辈都是纤夫、渔夫,对嘉陵江、长江的水文十分熟悉。
此前陈锦义敢说沿江直插重庆,全凭呼九思这身本事在。
如今知晓秦良玉有可能在南充设防,那呼九思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想到此处,他也不由对呼九思道:“咱们不用着急,先继续打造巡沙的炮船,等总镇他们南下再做准备也不迟。”
“此役若是可以,我想着直插巴县,将重庆的府治拿下。”
“若是能拿下重庆的府治,秦良玉必然受挫,咱们也可以凭着巡沙船上的红夷大炮,据巴县坚守,吸引官军来攻。”
“只是秦良玉如果有了防备,在嘉陵江上布置了拦江铁索和暗桩,那咱们该怎么办?”
陈锦义可不擅长水战,所以自然将问题留给了呼九思。
对此,呼九思也没有辜负陈锦义的期盼,稍微思索便开口道:“若是官军那边真的布置了拦江铁索和暗桩,你也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将其毁掉。”
“只是那红夷大炮的威力如此大,我担心二百料的巡沙船受不住。”
见呼九思这么说,陈锦义也皱起了眉,但很快他就松开了眉头:“船上打不了,那咱们就放到岸上去打。”
“放到岸上?”呼九思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咧嘴笑道:“你这厮,鬼点子果然多。”
陈锦义笑了笑,那笑声穿透了船舱,消散在了飘雪的寒风中。
灰扑扑的天色下,数十艘川江船也缓缓朝着西岸的南部县返回。
与此同时,东岸的汉军营盘渐渐飘起炊烟,饭香味在寒风中四散。
一个时辰后,随着食物下肚,暖洋洋的热气充满人体,营内也响起了开拔的军令声。
五百塘骑和五百骑马塘兵率先出发,为大军探哨。
紧接着便是朵甘营与亲兵营的千余精骑做前方前进,七千多步卒与近万民夫驱赶着辎重车沿官道向东北方向赶去。
在汉军行动的同时,远方观望汉军动向的明军塘骑也终于确定了他们的动向,调转马头便朝着仪陇赶回。
在他们的赶路下,天空中降下的雪花也越来越密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