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羌能坚守到如今,你们三人吃了不少苦。”
“放心吧,今后再不会有官军打到宁羌城的时候了。”
刘峻的这番话说出后,许大化与赵宠便下意识低下头,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哪怕他们极力强忍,但哭声还是在地壕中回荡,而王通也是双眼通红。
“总镇……城内弟兄,只剩五千八百二十了。”
宁羌城本有八千兵,后来刘峻又增派两千援兵,合计兵马一万。
几个月过去,当初的一万人只活下来了五千八百多人,且不少人都负伤躺在病榻上。
那么多鲜活面孔变成了尸体,若说谁最难受,自然是带领他们守城的王通等人。
“总镇,我们……我们还怎么有脸回保宁啊……”
许大化哭得跪下,四周的将领也听得动容。
刘峻心头仿佛被压了大石头,试图上前将他扶起,可却扶不动。
见扶不动他,刘峻干脆也跪在他面前,双手握住他双肩。
“总镇!”
见到刘峻也跪下,四周人连忙上前,王通三人也停下了哭泣,错愕看向了他。
“战事结束了,咱们救不回已经走了的弟兄,但咱们不能辜负他们。”
刘峻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庞玉,吩咐道:“庞闯子,带人清点死伤。”
“阵殁的弟兄,还有亲人在世的,按照规矩发抚恤,子嗣由衙门来养,尽数入官学就读。”
“此外,免除阵殁将士烈属的均田赋税,永不征税。”
“残疾的弟兄,由衙门安置各县,待遇按照阵殁来算,另安排进入官学学习,学成后由衙门安排前往社学、养济院、漏泽园当差。”
“总镇高义!!”
眼见刘峻再次承诺,众将仍旧跪了下来,朝他作揖唱礼。
刘峻见状发力试探,见许大化能被扶起,他便扶起许大化,接着示意众人起身。
“官军遭此重创,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攻打宁羌。”
“趁此时间,我军还得修复宁羌城墙,操训兵马。”
“若是不出我预料,官军恐怕不日便要撤军了。”
刘峻对众人说着,而蒋兴见他说完,当即便说道:“总镇,咱们俘虏了个官军的大官。”
刘峻闻言露出疑惑表情,蒋兴便示意地壕外的兵卒将人带来,同时解释道:
“得知咱们占了大青山,围攻宁羌城的官军中,如北城的王承恩、贺人龙,东城的张天礼,南城的孙显祖都先后跑了,只有西城的赵光远没能跑出去。”
“放开老子!”
在蒋兴说着的时候,两名兵卒押着狼狈的赵光远走入地壕,而赵光远还在挣扎。
直到被押到刘峻面前,赵光远这才变得老实,但仍旧抬着下巴:“你就是刘峻?”
瞧着他这般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俘虏了众人。
刘峻还未开口,许大化便一脚踹在了他膝盖后窝,使得他踉跄跪在了地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俘虏了。”
刘峻打趣开口,赵光远则脸色难看,一声不吭。
瞧他这模样,刘峻也不打算询问他什么问题,毕竟明军的大概情况,通过这几日的塘骑观察,他也都摸清差不多了。
于是没给赵光远自抬身价的机会,刘峻便对蒋兴道:“押下去,关起来吧。”
“得令!”蒋兴见状,立马示意兵卒将赵光远押下去,而赵光远则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他本以为刘峻会询问他明军那边的事情,然后招揽自己,不曾想刘峻只是打趣了一句便要将他关下去。
有些着急的他刚准备开口,旁边的兵卒便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狗攮的,你想做甚?!”
赵光远被这巴掌打得七晕八素,还没来及解释,便被拖出了地壕。
在他走后,刘峻示意众人坐下,自己也来到主位坐下道:
“稍后蒋兴领一营弟兄去换防,也教王通与弟兄们好好休息。”
“咱们如今占了大青山,只要洪承畴不是老糊涂,应该会趁夜撤回沔水北岸。”
“接下来只要将红夷大炮安置在此,他们便不敢逾越沔水。”
“趁着还没下雪,可教城内外的民夫开垦土地,逼官军后撤。”
刘峻说罢,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而刘峻见状便没有多说,只是再度对庞玉提醒:“统计好弟兄们的死伤。”
“好!”庞玉点头应下,随后便与众人在他的示意下离开了地壕。
在他们离开地壕的同时,马祥麟等人也撤回了明军的本营,并见到了正在撤往北营的兵马。
“参见督师……”
牙帐内,马祥麟四人走入帐中,随后便恭敬作揖。
洪承畴黑着脸坐在主位,见四人旁若无事的行礼作揖,直接质问道:“是谁令你们撤下大青山的!”
这个问题出现,马祥麟等人立马错愕抬头看向洪承畴。
“不是督师您发的军令,让我军放弃大青山,驰援本营的吗?”
马祥麟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而洪承畴则继续沉着脸色,曹变蛟解释道:“督师是令宁羌兵马回撤,而非大青山。”
马祥麟听后,脸色顿时灰败,随后看向了王洪。
众人见他这般举动,也纷纷看向了王洪。
王洪倒也干脆,直接叩首道:“末将听闻旗兵禀报,未能辨别真伪便传令军令,末将有罪……请督师治罪!”
对于军令是怎么传错的,王洪心里十分清楚,但他不可能实话实说。
他将传错军令的责任传到了麾下旗兵的身上,同时干脆利落的认错。
这般认错的态度,顿时让洪承畴拿他没了办法。
王洪再怎么说也是个总兵,哪怕此役因他接二连三的失误而失败,也不是洪承畴能处置的。
哪怕他此刻恨不得活剐了王洪,此刻也不由得忍住脾气道:“将传令旗兵以军法处斩……都起来吧。”
马祥麟等将领纷纷起身,随后坐在了帐内左右。
与此同时,帐外也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不多时,曹文诏麾下的家丁来到帐前下马,朝内作揖禀报道:
“启禀督师、军门,我军在东边十二里外追到了贺军门及孙、王两位军门,还有张参将所部兵马。”
“赵参将未能突围,恐怕……”
家丁的禀报,令洪承畴的脸色黑了好几个度。
王洪错误传递的军令,直接使得整盘棋崩坏。
哪怕刘峻最后选择收兵,但战局崩坏后带来的死伤和局势情况却令洪承畴差点发狂。
他不断地在心中打磨脾气,直到打磨的差不多后,他才黑着脸开口道:
“督标营留守此营,各部兵马撤往北岸。”
“今日的战事经过,本督会如实禀告朝廷的……”
洪承畴说到最后,目光不由得看向了王洪,而王洪也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低下了头。
“退下吧!”
“末将告退……”
洪承畴示意众人退下,随后便见众将退出了牙帐。
在他们退出后,谢四新与黄文星则满脸忧愁的看向洪承畴。
沉吟良久,谢四新率先说道:“朝廷为了攻打宁羌,先后调兵四万五千人。”
“眼下虽不清楚贺人龙几部折损多少,但凭今日所见来看,我军折损兵马恐不下万五之数,甚至更多。”
“宁羌尚未拿下,便已经折损如此多兵马,即便南边有收复之功,恐怕也难以功过相抵。”
谢四新说罢,黄文星也补充道:“最难以解释的,还是贼兵为何会有红夷大炮之事。”
二人先后说出担忧,洪承畴皆没有回应。
良久,洪承畴才缓缓开口道:“事情经过,老夫会如实禀明朝廷。”
“朝廷要如何惩罚,便不是老夫能左右的了。”
见他这么说,谢四新与黄文星面面相觑,眉头都不由得浮现了几分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