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准备以偏师再攻四川?”
瞧着刘峻有意将自己拖在此地,洪承畴只能想到刘峻准备分兵攻打四川各处,并没有想到刘峻是在针对自己。
毕竟他虽然剿灭了许多流寇和高迎祥,但他也不过是近些年所换的总督之一罢了。
即便换走了他,谁又能保证下一名总督不能做得更出色呢?
这个问题,就连洪承畴都无法保证,所以他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不过对于刘峻来说,只要把洪承畴换掉,哪怕接下来的对手是孙传庭,也比洪承畴好对付。
当然,这个好对付不是指正面战场,而是指容易解决的难度。
“轰隆隆——”
远处,宁羌城的炮声再度作响,仍旧是对着西城的明军阵地炮击。
只是经过昨日的炮击,加上对汉军壕沟的模仿,单纯的实心弹远程炮击,已经无法对明军造成太大的伤亡。
至于民夫,对于明军来说,这些民夫都是随时可以强征到的耗材。
若是能用他们的性命,换大军更进一步,想来没有几个将领会拒绝。
正如当下,孙显祖与王承恩在壕沟内令人挖掘出了类似窑洞的地营。
地营掘出后,立马用树干不断加固,最终形成了个可供指挥、休息的地下牙帐。
此时孙显祖与王承恩坐在地营内,感受着头顶传来的炮声,不由得将手放到了桌上的茶杯上。
好在他们头顶铺了足够多的木头,砂土无法落下,因此他们才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手。
“这贼兵难缠,恐怕要拖住咱们许久。”
“拖就拖吧,陛下总不可能将咱们更换。”
坐在地营内,孙显祖和王承恩都显得有些放松,因为他们清楚朝廷没有多少兵马可调,所以不会处置没有过错的将领。
相比较他们这些武将,倒是担任总督、巡抚的洪承畴、孙传庭两人需要面对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给事中的质疑。
二人的放松,与西边小团山战场的紧张形成了反差,而宁羌城内的王通等人在瞧见明军遭受炮击没有反应,只是威胁民夫掘壕后,也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炮声响了两日,总镇也该晓得了吧?”
“总镇有自己的考量,想来是还不到出兵的时候。”
“不若让我率部杀出去,不过区区五千官军,给我两千人就能将其击败!”
西城楼前,赵宠、王通先后发表意见,许大化更是主动请缨,出城杀敌。
不过王通并未同意,而是继续说道:“总镇给咱们的军令便是死守城池,绝不出城。”
“除非总镇军令有变,不然咱们便好好守在城内。”
“这么多煎熬的日子都扛过来了,眼下这点小风雨算什么?”
王通这话倒是安抚住了二人,毕竟相比较此前的情况,现在的情况确实不算困难。
原本以为自家总镇出兵策应,能吸引去的官军最多是支偏师,但现在却将主力都吸引走了,反倒是他们这边除了遭受炮击与壕沟包围外,没有任何压力。
城内的柴火和粮食,节省些够两个月所用,若是拆了屋子和城楼,有了足够的柴火,说不定还能撑三四个月。
这种情况下,实在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变化而沉不住气。
思绪间,时间渐渐流逝,正当空的太阳也渐渐西斜。
午饭过后,贺人龙再度不情愿地压上了自己的家丁,小团山的厮杀声再度响起。
可惜上午的强攻失败,致使明军士气有些低落,始终攻不上第三道壕沟。
到了最后,干脆躲在第二道壕沟内,用弓箭与汉军对射。
面对这种情况,张天礼、马祥麟等将领也没有催促,而是撤到山下,与贺人龙讨论了起来。
“他们死伤不比咱们少多少,可就是跟乌龟那般,扎住脚跟便不动了!”
“这群粪坑里的石头,不主动夺回两道壕沟,只是守住后面三道壕,逼着咱们去强攻。”
“瞧着这般情况,今日死伤不下六七百,继续打个几日,莫不是将将士性命都丢在小团山上了。”
“向督师请命,将红夷大炮调来,用红夷大炮将他们阵脚破开!”
“红夷大炮正在攻城,我已经请示几次,督师皆不准调。”
山下的明军牙帐内,刚刚撤下来的几名将领讨论着该如何拿下小团山,只留下了曹变蛟率部守在第一、二道壕沟内,提防汉军反攻。
众人话里话外,都是对汉军只守不攻的做法感到气愤,但却又无可奈何。
汉军就扎在山上,不怕他们不去攻。
他们若是不攻,汉军便令民夫继续向宁羌方向掘壕,逼着他们来攻。
尽管只是三天时间,但这种类似打乌龟的战事却将他们磨得心力交瘁,便是面前摆上了河鱼与鲜肉,却始终没有胃口吃下。
相较于他们,曹文诏和曹鼎蛟却很有胃口,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在众人间格外显眼。
只是碍于曹变蛟在守着阵地,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无奈抱怨几句后,匆匆吃了几口饭菜,接着返回了阵地。
明军消极的打法,自然逃不过洪承畴派去的耳目,但洪承畴没有催促。
不管刘峻因为什么要拖时间,他心里都不着急,只因为宁羌城的城墙垮塌处越来越多,哪怕有城内王通等人的修补,但垮塌的进度一直在提高。
“收兵吧,今日到此为止。”
黄昏下,洪承畴下令收兵,守在他身旁的孙守法见状,也不由得试探询问道:“督师,要不然末将亲率本部兵马强攻试试看?”
“不必。”洪承畴摇头打断了他的毛遂自荐,目光瞥了眼宁羌的北城墙,接着说道:“再等两日,届时一并让和刘逆头疼。”
“等?”孙守法表情疑惑,不知其深意,而洪承畴也并未解释,只是调转马头返回了营内。
在他们返回营内后不久,鸣金声响彻河水两岸,小团山这边的明军也渐渐停止了进攻。
汉军见状,开始打扫战场,收拾尸体和缴获甲胄军械,统计双方死伤后,派人送往了金牛道峡口的前营。
“我军阵殁一百五十九,负伤不能战者二百九十一。”
“官军遗尸二百一十六,其中明甲一百五十七具,另击毙击伤而不可查者约四五百人。”
“总镇,这群官军有些乏力了。”
牙帐内,唐炳忠汇报着刚刚送抵的战报内容,而刘峻则是站在沙盘前,双手背在背后,冷静回应道:
“昨日首攻,瞧着攻不下咱们,他们士气便泄了。”
“今日来攻,自然不如昨日强硬。”
“只要继续将他们磋磨下去,后面的死伤就会越来越少。”
“你派人告诉庞玉,教他派人来接收这些甲胄,修补后给后营的弟兄穿戴,派往小团山。”
“是!”唐炳忠颔首应下,只是不等他出去,帐外便出现了疾驰而来的快马。
“总镇!保宁府急报!”
快马甚至来不及下马便拔高声音提醒了起来,而唐炳忠也加快了脚步,伸出手道:“急报呢?”
马背上的兵卒递出急报,唐炳忠见状拆开,朝内走去。
待到刘峻伸手接过,急报内容已经清楚可见,致使刘峻脸色微变,但很快便稳定下来。
“老匹夫!我说怎么不着急攻下宁羌,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什么?”唐炳忠好意探过头来,随后便见到急报上内容。
【祖大弼率军万余走太平入夔州,往铁山关去。】
“总镇!”唐炳忠见到内容后立马看向刘峻,有些着急。
毕竟如今汉军能打的大部分兵马都在宁羌,南边善战的老卒也不过一万多人,且还有四千掌握在灌县齐蹇手中。
祖大弼所率的万余人,不论战力如何,对于防守空虚的保宁府、顺庆府都是种威胁。
“妈的!”刘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接着对唐炳忠吩咐道:
“派出快马,告诉朱三将保宁府守住,必要时可以将顺庆府新夺取的三个县抛弃,收缩兵力守住保宁和仪陇!”
“是!”
唐炳忠连忙应下,转身便跑了出去。
在他跑出去的时候,刘峻又看了看急报的时间,已然是十天前。
哪怕祖大弼行军速度再慢,也该抵达顺庆府了。
不过太平县有汉军的谍子,想来朱轸比自己先接到消息,应该已经做好了防备。
想到此处,刘峻深吸几口气后看向帐内沙盘。
虽说被洪承畴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左右也不过就是几个县的得失。
他用正兵迷惑自己,用奇兵偷袭自己后方,自己又何尝不是用正兵迷惑着他,用“奇兵”突袭他后方。
只要崇祯正常发挥,洪承畴这老匹夫就绝对讨不得好……
“崇祯,你可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