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漆黑的猛火油在接触到火把后,当即便燃烧了起来。
无数“火人”惨叫着冲出甬道,汉军脚底下也再不见那种震动感。
“总镇援兵很快便会为我军分兵,安心守城,不要慌张!!”
王通的声音有限,但眼见他站在城楼前不动如山,只要能看到他身影的汉军便纷纷安下心来。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知与明军交战多少场的宁羌汉军便展露了足够的实力,击退了明军一轮又一轮的强攻。
午时如期而至,但明军却仍旧没有攻上城头,这令贺人龙止不住的看向洪承畴。
洪承畴仍旧沉着脸色,让人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时,远处旗语不断挥舞,贺人龙见状看向洪承畴:“督师,孙军门他们请撤军重整。”
“不允。”洪承畴平静回答,贺人龙见状只能令旗兵将旗语传了回去。
远处的孙显祖、王承恩和高杰见状,只能继续咬着牙强攻。
在他们强攻的同时,七里坝山腰上的汉军却还在不断推进,而王洪也在不断构筑防线。
曹文诏麾下骑兵与王唄麾下骑兵隔着里许对峙,时不时看向山腰上的两军阵地。
“总镇,该吃饭了。”
山腰上,刘峻坐在刚刚锯断的树桩上,远眺着明军主力的方向,眉头像松不开的死结般紧皱。
蒋兴将骡子背上的竹筐放下,只见里面装着份量充足的食盒。
他将竹筐内的食盒发下去,拿着自己的与刘峻的来到刘峻身旁。
刘峻见状将食盒打开,只见今日的饭食是米饭与炖肉和野菜。
交战在即,将士们的吃食自然不能马虎。
后方送来的那些家禽与猪羊都在今日被宰杀,制成足够的肉食来保障将士们有体力杀敌。
只是他们虽然有新鲜肉食吃,可远处的宁羌城却没有这待遇。
“轰隆隆——”
宁羌城方向的炮声不断作响,每次作响都令刘峻焦虑几分,便是手中的饭食在此刻都难以下咽。
“你吃吧,我不饿。”
他将食盒摆在旁边,蒋兴见状也不担心刘峻饿到,直接拿过来便吃了起来。
反正山下还在送来饭食,等会刘峻饿了他再去拿食盒便是。
这般想着,蒋兴便没心没肺的将两份饭食吃了个干净。
“撤军!”
半个时辰渐渐过去,眼看太阳渐渐西斜,明军始终攻不上马道,洪承畴最终还是对身旁贺人龙吩咐起了撤军。
贺人龙见状,当即命人鸣金收兵,同时旗兵也不断挥舞令旗。
孙显祖三人见到旗语,当即抛下那些破损不堪的攻城器械,撤离了宁羌城下。
洪承畴没有继续再看,而是转身回到了临时搭建的牙帐内等待战后清点。
明军的撤离,使得坚守宁羌的王通等人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看了眼刻漏,发觉午时还未彻底过去后,他们便都知晓,午后还有一场恶战。
“前番攻城,我三部共阵殁三百五十七人,负伤五百一十人……”
牙帐内,孙显祖代表王承恩与高杰禀报死伤,而主位的洪承畴在听到死伤如此之多后,当即便看向了贺人龙。
“令炮手继续攻打宁羌城,务必将其外墙轰塌。”
“是!”
贺人龙走出牙帐,吩咐炮手炮击,而洪承畴则是对马祥麟、孙守法、赵光远等人道:
“东西两城的护城河已经填平近半,午后民夫再填几轮,便到了你们强攻的时候。”
“我军三面强攻,届时北城墙的守兵便会减少,届时……”
“督师放心!”孙显祖与王承恩见状作揖:“午后出兵,定然攻上马道,不然提头来见!”
“末将也是如此。”反应慢了半拍的高杰见状,只能硬着头皮也学着二人应了下来,心中却不知骂了二人多少遍。
不过谩骂的同时,他也不由得对汉军的顽强感叹起来。
若是换做三十六营的高迎祥、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来守,哪怕兵力是城中汉军数倍,恐怕也守得没那么好。
如此看来,这刘峻比高迎祥、李自成等人难对付多了,也不知道自家督师能否成功将其讨平。
“好了,饭食已经烹煮好,先传令各部吃饭吧。”
“是……”
洪承畴起身示意,众将见状纷纷退出了牙帐。
不多时,便有民夫挑着一桶桶饭菜来到南岸,而经过厮杀的明军将士在见到饭菜时,顿时便围了一圈,只为吃口热乎的饱饭。
民夫将饭菜放下后,只见桶内只有粟米饭和混了些油水的白菜,顿时令四周明军失望不已。
“督师有令,午后若攻上马道则全军吃肉,若攻不上则仍旧如此!!”
督标营的标兵来回游走,口中喊着洪承畴下达的军令。
闻言的明军将士只能在心底唉声叹气,随后老老实实的打饭吃喝。
在他们吃喝的同时,远处的红夷大炮也纷纷作响,炮弹仍旧呼啸着砸向宁羌城。
好在王通已经提前率军撤下城墙,而民夫们也早已习惯了遭受炮击。
他们推着板车将饭食送到城墙根下,桶内装着米饭和熏肉和煮开的菜干。
城池被围月余,城内能吃的牲口早就被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各类熏肉和菜干。
不过继续被围下去,想来连熏肉和菜干也没得吃了,所以赵宠找到了王通。
“熏肉只剩三千多斤了,菜干也只有不到两万斤。”
“城内虽说还有菜地,但左右也不过几千斤菜。”
“最多撑五天,弟兄们就只能喝粥度日了……”
赵宠与王通站在角落处交谈着,王通听后却点头道:“柴火和粮食还够撑两个月。”
“便是吃白粥,咱们也能吃两个月。”
“两个月内,总镇定能为我等解围,不必担心。”
“是……”赵宠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点头应下。
不多时,他们便各自取了食盒,低头大口吃了起来,浑然不顾那还在呼啸的炮弹。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宁羌城的城墙坚固程度,超出了洪承畴的预料。
本以为经过月余炮击,这城墙内部早已破烂不堪,不曾想还能撑住。
好在随着两个时辰过去,宁羌城的城墙总算开始抖落砖块,墙面的缝隙也越来越大。
王通见状,当即令人去寻沙袋和木桩,准备在城墙垮塌后,以木桩和沙袋来修复城墙。
随着城内民夫们不断搬运,马道上很快就出现了许多修复城墙的物资。
不过与此同时,北面的四座敌台之间的城墙渐渐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半个时辰后,当嗡隆隆的垮塌声响起,城外明军的炮击再度停下,而王通则是急忙命人去探查情况。
不多时,前去探查的汉军将士返回禀报:“甲乙两座敌台间的城墙塌了,官军若是强攻,可从那处坍塌直接爬上马道。”
“城外的官军似乎要来攻城,军门、咱们……”
“传令三军,闻号角声吹响即上马道修墙!”
王通打断了塘兵的话,果断下达了军令。
半刻钟后,随着号角声吹响,藏兵洞内的汉军再度登上马道,但这次来攻的明军数量却是上午的两三倍之多。
他们兵分三路,分别朝着宁羌城的北面、东面和西面城墙攻去,显然要削弱北城墙的守兵。
王通见状沉重脸色,但很快选择了分兵三千,令赵宠与许大化各率兵一千五百去坚守东西两面城墙,自己则率两千余人坚守北城墙。
南城墙的五百守兵不动,城内青壮持械待命救援。
在他的吩咐下,汉军很快分兵行动了起来,而城外的明军也推动着数十座崭新的攻城器械,渐渐靠近了宁羌城。
“放!”
“轰隆隆……”
佛朗机炮喷出的硝烟与霰弹,再度打响了这才停下不久的战事,而明军也对宁羌城发起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