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来了!”
日上三竿时,当贺人龙的声音在洪承畴牙帐外响起,在帐内休息的洪承畴也顺势走了出来。
“来了多少援兵?”
洪承畴询问起贺人龙,贺人龙作揖道:“看数量不下六七千,其中还有不少骑兵。”
“刘逆麾下营兵以四千人为营,应该是又来了两营兵马。”
“这般算来,这刘逆调来的援兵已经不下一万六千之数。”
“督师,我们……”
贺人龙还想说些什么,洪承畴却只听到了一万六千的数量。
刘峻起势不过两年有余,而南边还需要留兵防守四川的秦良玉、左光先等人。
如果再算上宁羌城内的贼兵,那宁羌河谷的贼兵数量已经不下两万人。
想到此处,洪承畴眯了眯眼睛,接着说道:“朝廷定下十五日出兵攻城,而今已经十三日。”
“便是继续等下去,这刘逆也断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增多兵马。”
“传我军令,大军养精蓄锐,十五日卯时渡河,强攻宁羌城!”
“得令!”贺人龙果断作揖应下,而洪承畴也转身走回了牙帐中。
牙帐内摆放着宁羌河谷的沙盘,而他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宁羌城的方向,接着向西移动到了曹文诏的营垒,继续向西到了七里坝的汉军营垒。
渡河强攻汉军营垒为下乘,反倒是强攻宁羌,逼汉军来救为上乘。
眼下火炮的阵地已经调整,只要汉军越过七里坝,自己就能将他们都留在宁羌城所处的三山坝。
想到此处,洪承畴不由觉得两日后会是场大战,需要好好休息,保持精力才行。
这般想着,他坐回位置上,好好养精蓄锐了起来。
与此同时,时间也在不断推移中,渐渐靠近了十月十五日。
当十月十五日如期到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明军的营盘便热闹了起来。
“呜呜呜——”
宁羌城的守兵发现了不对,当即吹向了号角,以此给城内的将士和远处七里坝的援兵提醒。
“怎么回事?”
号角声响起半刻钟后,王通便从藏兵洞走上了马道,而此时马道上虽然干净,可女墙却垮塌了大半,只能在女墙背后重新垒砌起一堵堵夹墙。
这些夹墙的防御力不行,只能防备箭矢鸟铳,防不了炮弹。
王通来到相较完整的女墙面前,朝外眺望。
只见北岸的明军营盘比往常亮了几分,这在秋冬交际的天色下并不明显,但对于时刻观察的守兵来说,这点变化便值得吹响号角了。
这般想着,王通对赵宠夸赞道:“是哪个守兵观察到的?做的不错!”
“已经褒奖过了,瞧着架势,官军恐怕是要攻城了。”
赵宠回应着,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对此,王通深吸了口气:“始终躲不过的,但好在总镇已经调集了不少援兵,我们并非没有赢得机会。”
“嗯”赵宠点了点头,肯定了王通这番话,随后便与王通在此地观望了起来。
与此同时,七里坝的汉军营盘也听到了号角声,而此时放哨的塘骑也发现了明军的不对。
夜值的王唄马上将这事禀告了唐炳忠,而唐炳忠则是连忙传令全军穿甲,同时将消息送往了后方。
马蹄声在山谷内作响,待到快马来到帐前,不等他开口,帐帘便被刘峻掀开了。
“官军有动静了?”
他已然穿好了甲胄,而快马见状连忙下马:“官军埋锅造饭,且趁夜将不少攻城器械推到了南岸,看样子是要攻城了。”
“直娘贼。”听到洪承畴也趁夜色干这事,刘峻下意识骂了句,接着便分析了起来。
以洪承畴前番始终没有动兵的情况来看,洪承畴明显是想等自己的援兵尽数抵达再吃下自己。
这段时间来,自己麾下援兵抵达的时间都保持在相同频率,洪承畴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现在选择强攻,恐怕有后方催战的原因,不然这老匹夫应该还能继续等待。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不远处的亲兵吩咐道:“告诉庞闯子等待军令,我亲自去前营看看这老匹夫卖得什么关子。”
“是!”亲兵连忙应下,而刘峻翻身上马,朝着前营赶去。
在他赶到前营后,唐炳忠、蒋兴、王唄三人正在牙帐内研究沙盘。
见到刘峻赶来,三人纷纷行礼,而刘峻则是询问道:“竹筐、竹篓和栅栏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唐炳忠三人不假思索的回答,刘峻听后便颔首道: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派民夫走东辕门开始沿着山坡掘壕,一路挖往宁羌城。”
“是!”
尽管汉军也有骑兵,但刘峻可不打算直接走平原去和洪承畴交战。
走山坡掘壕前进的速度虽然慢,但却可以占据有利地形,逼洪承畴来攻打自己。
刘峻不知道洪承畴这老匹夫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反正自己只需要和他拖时间就行。
他就不相信,洪承畴在见到己方沿山腰掘壕而进会无动于衷。
最差的结果,洪承畴也得分兵山上掘壕,构筑起阻止汉军掘壕的防线。
只要他这么做,那汉军就可以避免与明军骑兵交战,专心在山坡上以明军进行壕沟战。
明军只要分出足够的步兵来守壕,汉军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洪承畴会不会令精骑下马守壕,刘峻则并不认为,因为他会派骑兵在七里坝游走,逼洪承畴把家丁为首的骑兵留在三山坝防备。
这般想着,刘峻将自己所想的事情交代了唐炳忠等人,而唐炳忠等人也很快安排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随着天色渐渐变亮,汉军已经可以看清明军的举动,而明军也看清了汉军的举动。
只见上万明军聚集在沔水南岸的三山坝上,面前摆放着数十座攻城器械,还有密密麻麻的民夫守在攻城器械两旁。
与此同时,曹文诏的营垒外也出现了三千多游走的精骑,而北岸则还有数千精骑和数万明军出营列阵,按部就班的渡河。
明军摆出的阵仗是攻城的阵仗,反倒是汉军派出了两万多民夫正在沿着山腰伐树掘壕的行为,令北岸的明军将领都愣住了。
“他们这是准备走山腰去驰援宁羌城?”
“既是如此,为何是掘壕,而不是修路?”
“修路不易防守,但掘壕却十分容易。”
“督师,我们得派兵抢占宁羌城西的山腰,挡住汉军才行。”
如汉军这种严重依靠土木工事的作战方式,在这个时代确实很少见。
毕竟壕沟战和土木作业的作战方式,本质是应对火炮和火枪威力提升而出现的产物。
面对威力越来越大的火炮,传统的城墙和密集方阵在远程火力面前变得脆弱,士兵和工事需要更有效的防护形式,才能保护自身安全。
古人虽然古,但并不愚钝,因此洪承畴身后的孙显祖、王承恩等人只是稍微讨论了会儿,便得出了刘峻掘壕的目的,也想出了破解的手段。
既然刘峻要掘壕前进,那明军提前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修筑阵地不就好了?
“王军门,可敢率部截断贼兵掘壕之举?”
洪承畴看向了身后的王洪,王洪闻言连忙作揖:“末将这便率部前往!”
见他应下,洪承畴也提醒道:“可效仿贼兵,掘壕垒土,以此防备其小炮。”
汉军的轻型火炮较多,洪承畴自然没有忘记。
红夷大炮上山或许有些难度,但五百斤的佛朗机炮,或者更小的小炮还是可以搬上山的。
在洪承畴这般想着的时候,王洪已经点齐五千步卒开始渡河。
半个时辰后,随着五千步卒渡河成功,沔水上空也因气温变化而升起了雾气。
明军没有受到影响,而是继续渡河。
与此同时,王洪所率领的五千步卒则是率领近万民夫来到曹文诏的营垒外。
近万民夫开始从山脚砍伐树木,挖掘壕沟,一路向着山腰延伸,准备构筑防线挡住汉军的行动。
由于江雾升起,双方都丧失了视野,只能通过塘骑来不断判断对方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