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只见五门红夷大炮的阵地上硝烟升起,远处的西山则是已经倒下了两棵高大的树木。
庞玉见状,带着炮手便准备爬上西边的山坡。
刘峻他们就这样站在马道上观望,眼底看着庞玉慢悠悠爬上西边山脉的半山腰,带着百余名兵卒找回了炮弹,并将被击倒的那两棵树木拖拽下了山来。
他带人将树木拖到七盘关下,刘峻见状带着人走下山去,只见两棵大腿粗的杉树倒在地上,伤口显眼无比。
那是被炮弹直接击穿的伤口,纤维炸开,看上去威力十足。
“直娘贼的,这火炮威力真大,把山腰上的石头都打碎了!”
庞玉抱着两颗比椰子稍小些的铁炮弹,来到刘峻面前描述着这炮弹的威力。
刘峻闻言看了眼距离,只见从火炮阵地到炮击击中的山腰,距离约莫一里左右。
一里左右的距离,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威力,想到此处,刘峻便对跟上来的炮兵把总询问道:“这五门红夷大炮能打多远?”
“最远能打三里半,指哪打哪的话,只有约莫三百步的距离。”
把总如实告诉了刘峻,刘峻听后则走向了火炮,接着发现了红夷大炮上只有照门和准星用于瞄准。
想到此处,刘峻便记下了此事,准备让后方的钟表匠和木匠制作个木制的竖直表尺来帮助炮手瞄准。
金属的竖直表尺对于现在的汉军来说也能制作,但太过费时费力。
不过若是制作木制,亦或者木制金属结构的竖直表尺,那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鸦片战争中,英军就是靠着竖直表尺和射表把清军炮兵压着打。
只要把竖直表尺弄出来,再利用火炮测算出不同尺寸的射表,那炮手就不用长期练习来熟悉一门火炮。
按照竖直表尺和射表来练习,长则三个月,短则两个月就能培养出熟练的炮手。
刘峻记下此事,随后吩咐道:“将火炮拉回城内吧,暂时不用着急。”
“是!”庞玉应下,随后便带着炮手们将红夷大炮拉回了七盘关内。
待到他们回到关内,刘峻这才召集众人来到了白虎堂。
随着众将坐下,刘峻便开口道:“如今咱们有了红夷大炮和九千兵卒,三千多骑兵。”
“虽说宁羌那边还能坚守,但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传令下去,提前修建各类驻营所用栅栏及哨塔,用料要扎实。”
“三日后趁夜色赶往三十余里外的峡口扎营,依托峡口牵制官军兵马!”
“是!!”听到刘峻的话,众将连忙拔高声音应下。
刘峻见状,旋即挥手示意众人下去休息,而他则是为三日后突袭做足了准备。
首先就是增派哨骑,将原本前线的五百哨骑,增加到一千名。
这么做后,可以迅速逼退明军的哨骑,给己方留出扎营的空间和准备作战的距离和时间。
这般想着,七盘关后的数千民夫便开始了准备。
直到九月初九黄昏,增派的哨骑开始按照计划压上,逼得明军哨骑不断后撤。
这样的情况,很快便引起了曹文诏的注意。
“督师,贼兵有动向了!”
曹文诏迈步走入牙帐,而帐内坐着看书的洪承畴闻言,下意识放下手中兵书,目光询问起来。
曹文诏也没有卖关子,直接作揖道:“贼兵的哨骑突然增多,最少多了六七成。”
“咱们的塘兵被破后撤十里,眼下已经撤到了金牛道的峡口外。”
“来了吗……”洪承畴眯了眯眼睛,心想刘峻终于按耐不住的同时,也不由吩咐道:
“眼下时候尚早,所来的兵马不一定是其主力,也有可能是先锋。”
“传令塘骑继续观望,贼兵若是想要出峡口,便放他们进来,修建营寨,不必担心。”
“是!”曹文诏听出了洪承畴话里的意思,很快便知道了该如何做。
在他的军令下,明军的塘骑不断后撤,而汉军的塘骑则不断逼近。
双方纠缠交战,很快就缠斗到了深夜。
与此同时,刘峻所率的汉军则是沿着金牛道走出了米仓山,随后在金牛道进入宁羌河谷的峡口修建起了营盘。
民夫在夜色下打着火把掘壕,然后将组装好的栅栏插入其中,又在中间填土。
这木栅多层,最外面一层高出内层四尺,作为女墙,中间则每隔三尺插入一排,并将中间用土夯实,形成厚六尺的夯土墙。
这样的扎营法,可以保证己方将士作壁上观,也保障了一定的防御力。
不仅如此,刘峻还让人在营盘外围摆上了竹笼,笼内装有细软的河沙以此来降低炮击的威力。
一夜时间,汉军只筑起了一面营墙,也就是靠近宁羌方向的营墙。
剩下三面,还需要最少两个昼夜的时间,所以在翌日清晨明军发现时,汉军还在加班加点的抢修着营墙。
“听闻戚武毅当年坐镇蓟镇时,曾以车营出塞,一夜筑起土墙。”
“原本以为是夸大,不曾想如今却真的得以得见。”
宁羌水北岸的某座山坡上,当洪承畴远眺四里开外的那汉军营墙,甚至找出出处时,左右的将领进阶哑然。
曹文诏倒是已经习惯,所以他指着汉军那只修了一道的营墙道:“他们身后便是金牛道,故此将这堵营墙修在峡口。”
“如若末将猜的不错,他们接下来会顺着营墙两侧向北继续修建营盘,直至营盘足够容纳大军,才会开始掘壕、布置拒马阵。”
“不过刘逆理应知晓我军红夷大炮威力,也该知道这般营墙防备大将军炮和佛朗机尚可,防不住红夷大炮才对。”
“他这般大费周章的修建营盘,究竟是为何?”
曹文诏心中疑惑,而有这样疑惑的人不仅仅只有他,还有贺人龙及孙显祖等众多将领。
哪怕洪承畴本人,此时也有些摸不清刘峻的想法。
不过即便摸不清想法,却也不妨碍他引蛇出洞的计划。
想到此处,他便开口说道:“传令,民夫渡过宁羌水,在此处扎营。”
洪承畴举起马鞭,指向了宁羌水南岸中,隔绝了宁羌城与金牛峡口方向平原的一处平地。
曹文诏见状,不免迟疑道:“此处,似乎正处于宁羌城西的火炮之下。”
宁羌城经过王通的加筑,原本处于平地的西城,眼下已经修上了城西的山坡。
正因如此,他们可以居高临下的看到洪承畴所指的那块区域。
对此,洪承畴则是不紧不慢道:“此地距离超过二里,他们的炮打不了这么远,而我军也不需要修建太大的营盘,只需要卡住这个位置就足够。”
“是。”曹文诏听到解释后不由点头,而洪承畴则看向了远处还在抢修营盘的汉军。
此地汉军算上民夫不过万余人,虽然也足够拿出成绩给朝廷,但却满足不了洪承畴。
想到此处,他调转马头走下山坡,而曹文诏等将领也纷纷走下了山坡。
半个时辰后,北岸的明军通过早已修建好的渡桥,护送着上万民夫来到宁羌城西北方向的平原上修建营盘。
不过这次修建营盘所用的材料,基本都是这些日子民夫挖掘出的石块。
若是放任民夫筑起这座营盘,来援汉军与宁羌城间便插上了枚钉子。
正因如此,率部扎营的唐炳忠在察觉到明军的意图后,立马将消息传给了后方的刘峻。
“不必管他,他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此时的刘峻正在后方的金牛道峡口内修建一堵可供进退的营墙,所以在看到唐炳忠派人送来的图纸和情报后,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正如同洪承畴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一样。
洪承畴觉得有红夷大炮,可以轻易破开汉军的营盘,而他刘峻也有红夷大炮,可以轻易破开这所谓坚固的石堡。
反正他有充足的钱粮,完全可以和洪承畴在这里耗上三四个月,就是不知道洪承畴有没有三四个月的时间陪他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