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呜呜呜——”
日上三竿时,当玉垒关敌楼内的塘兵吹响号角,整座玉垒关顿时“活”了过来。
王彬麾下的七百余家丁纷纷站起身来,而王彬本人则是前往了城关楼。
待到他来到城楼前,只见玉垒关外二里处扎着一处规模不大的营盘。
营盘后方,沿着官道看向尽头,只见尽头赤旗飘飘压来,且规模越来越大。
只是一盏茶的时间,这支队伍便宛若赤龙般沿着官道往玉垒关而来。
由于关前地势狭长,因此不少汉军将士都走下了官道,来到了白水江水位降下后的浅滩上。
即便如此,此地也无法摆开数万人的队伍,汉军只能沿着官道列队,根本看不到尽头。
若是至如此,倒也不足令明军惊讶,只是汉军且尽皆穿着赤衣黑裤,不晓得的还以为尽数都是战兵。
“怎么会有这么多兵马?”
“民夫呢?”
王彬只觉得浑身发热,紧接着便感觉浑身刺挠,汗水直冒。
“仅保宁、宁羌两处地方,如何拉得出如此多兵马?”
不止是王彬不相信,就连左右的把总、百总都不敢置信。
哪怕玉垒关再怎么坚固,但面对这么多汉军,即便对方没有火炮也足够击垮他们,更别提汉军的火炮比他们更多、射程更远了。
“参将!”
几名将领将目光投向王彬,而王彬显然也预料到了他们的想法,直接吩咐道:“弄些稻草人放在城墙根下,把挽马和乘马都喂饱,若听号令便立即撤军!”
“是!”几名将领松了口气,紧接着便紧锣密鼓的安排了起来。
玉垒关后方有四周百姓聚集起来的市集,生活了千余口百姓。
尽管这些百姓中的男丁都在此前被王彬征了徭役,并在其撤回的路上被汉军俘虏,但扎稻草人这样的事情,便是孩童也能做到,因此王彬麾下将领很快便向这些老弱妇孺发起了徭役。
在王彬驱使百姓扎稻草人的同时,刘峻却已经与齐蹇等人策马出阵,同曹豹会和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玉垒关。
“关隘倒是坚固,不过据谍子来报,关内已经没有重炮。”
刘峻对玉垒关做出评价,接着将目光投向身旁齐蹇:“怎么打,照你想的来。”
“是!”齐蹇颔首应下,接着目光看向高国柱与唐炳忠:
“高参将,节制炮手推炮上前,将垛口尽数破开。”
“唐参将,节制民夫修建吕公车、壕桥与云车。”
“末将领命!”二人不假思索作揖应下,接着便调转马头,朝着后方本阵策马而去。
刘峻没有在阵前停留太久,玉垒关虽然坚固,且修建在居高临下的半山腰上,但关隘不过百余步宽,想要攻破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般想着,他调转马头返回中军,而高国柱则是指挥着两千余炮手驱赶着挽马拉拽的炮车,横列在了江水褪去的浅滩上,将炮口对准了玉垒关。
大旱使得这块浅滩坚固无比,哪怕炮车加上火炮足有八百斤沉重,可是铺设木轨并打上楔子后,浅滩却依旧承受住了这份重量。
此外,浅滩距离江水还有数十步远,近乎一丈的高度,哪怕大雨倾盆也需许久才能淹没浅滩,不必担心遭到水攻。
这般想着,齐蹇已经根据浅滩大小,布置了六十门佛朗机炮在阵地上,并瞄准了里许外的玉垒关。
“放!”
“轰隆隆——”
随着高国柱下令,汉军炮手顿时点燃引线,紧接着浅滩阵地上的火炮喷出火舌与硝烟,三斤的铁炮弹呼啸着砸向玉垒关。
由于是第一轮试射,因此大部分炮弹都划过了长空,只有少量击中了城墙,在城墙上留下了灰白的印记。
王彬已经尝过汉军火炮的厉害,全程率领家丁躲在内城墙的根下。
“各抽垫片一块,继续!”
高国柱凭借经验指挥,接着便令炮手们将炮口下的木质垫片撤走一块,接着清理炮弹,继续塞入发射药和粗布、炮弹。
在引线点燃下,六十门重型佛朗机炮再度喷出火舌,硝烟弥漫整块浅滩的同时,炮弹群也呼啸着砸在了城墙、垛口上。
砰砰砰的声音和震动感不断作响,令坚守此处的明军感受到了绝望。
王彬凝重着脸色,哪怕他在见到汉军数量时,心底也闪过些许绝望,但他清楚自己不能立即撤退。
按照昨日的安排,守兵及营兵顶多走出了四十里,距离临江关还有四十里的路程。
自己起码要坚守到入夜,借着夜色撤退,才有可能安全撤往临江关。
至于西边的文县,此刻他已经不抱任何坚守的期待。
汉军数量多的吓人,哪怕只有半数披甲,也绝对足够将文县围个里三层、外三层。
仅凭他手中这点兵力,莫说守住文县,能守住临江关都能算得上大功。
想到此处,王彬拉住旁边的把总,对其吩咐道:“派快马前往汉中,禀明贼军甲兵不少二万!”
“可我们还未曾看到他们的甲兵。”
把总愣了下,下意识反驳了起来,结果却见王彬骂道:“愚夫!”
“若不如此,我等如何解释丢失三堆堡、玉垒关及文县的事情?”
“记得挑选几个醒目的弟兄,将侯采不派援兵的事情也告诉督师。”
“是……”把总反应了过来,扶着铁胄便去挑选快马去了。
在他走后,王彬则是凝重着脸色看向天空,只希望关墙能坚持久些。
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城外汉军每刻钟炮击三次,持续两刻钟后便休息一刻钟。
在这样的炮击频率下,备有三门子铳的佛朗机炮,只需要为母炮降温即可,且时间十分充足。
明军的火炮除了偷工减料而容易炸膛外,其次便是寄希望于快速炮击杀敌,不顾炮身能否承受,最终导致炸膛。
同样的场景,在此时欧洲大地上也不少见,毕竟战事真正打起来,没有几个将领能顾上炮身过烫的问题。
毕竟炮膛过热后炸死的是士兵,而不是将领本身。
三十年战争结束后,欧洲各国才因为火炮炸膛事故频出而推动制度化应对,但具体的科学化研究阶段,那也得到十八世纪去了。
汉军虽然掌握佛朗机这种速射炮,但在刘峻先知先觉的提醒和规定下,对于火炮使用还是相当规范的,这也是汉军至今没有遇到炸膛事故的原因。
“轰隆隆——”
汉军的炮击仍在继续,而后方的民夫们则是在唐炳忠的指挥下,将山体背面的成材树木大批砍伐。
随军的百余名工匠开始指挥民夫们处理木材,继而修建吕公车、云车和壕桥等攻城器械。
纵使空间限制汉军只能驱使千余民夫修建器械,但在两个时辰的修建下,数座云车、壕桥与吕公车还是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玉垒关的垛口也被铁炮弹破坏得十分严重,这令齐蹇有了直接拿下玉垒关的想法。
“尤勇!”
“末将在!”
前军旌旗下,齐蹇头也不回的呼唤,紧接着便见尤勇连忙小跑来到他面前作揖。
“距离日入还有一个半时辰,拿下玉垒关,我亲自向总镇为你请功!”
齐蹇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年轻人,瞧着他坚毅中带着些许冰冷的目光,他补充道:
“若你能将官军逼往临江关,那攻打文县的机会便交由你。”
“末将领命!”尤勇闻言,眼底闪过激动之色,不卑不亢的应下,随后退回阵内,开始点齐麾下兵马。
尤勇所部虽然只有千人,但其中二百人都是米仓山的老卒,实力自然不用多说。
在他们出列后,尤勇将担任伍长及以上的将士都招呼到了自己面前。
望着这群老卒,他直接开口说道:“齐军门已然下令,由我部攻打玉垒关。”
“拿下玉垒关后,若能逼得官军撤往临江关,攻打文县的差事便落到我等头上。”
“届时以功拔擢,你等伍长得升队长,队长得升总旗,总旗得升百总,以此类推……”
“战后你等能领多少军饷,管多少弟兄,便看你等能不能在一个时辰内拿下玉垒关!”
没有回应,但所有老卒已经挺直了腰杆。
他们虽然是老卒,但由于负伤缺少了许多战斗,不少人还是伍长和队长。
如今良机已至,正是他们迎头赶上,与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们再度并驾齐驱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