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咕……”
漆黑夜下,怪鸟站在树梢,漆黑眼底紧盯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院子。
院内,正在拨打算盘的杨琰只听到了细微的声响,他便下意识朝外质问道:“谁?”
无人回应的环境,令杨琰下意识紧张起来,他起身从桌旁的架上拔出长剑,单手持剑的同时抓起烛台朝外走去。
书房外,被院墙围着的院子内空荡荡的,院门处随时听侯吩咐的家仆不知何时不见,这令杨琰顿觉后背发凉。
“杨先生还真是生性警惕……”
赞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杨琰便见到身穿绯色盘领衣的青年走入了院内,而他身后则跟着十余名穿着绯色直身袍的青壮。
在这群人中,杨琰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是刘峻派到自己身边的护卫,而他们现在站在了自己对面。
“原来是刘将军的弟兄啊……”
杨琰内心虽然紧张,但面上却佯装放松警惕,剑尖垂了下来。
“深夜叨扰,还请杨先生莫要见怪。”
领头那青年带着丝戏谑的笑,缓缓作揖,但目光却始终看着杨琰。
杨琰见状,旋即侧过身子,示意道:“里面说事吧。”
他率先走入书房内,并将长剑插回剑鞘,放下烛台。
那青年带着几名青壮走入书房坐下,其余人则是在外放风。
杨琰来到青年身旁坐下,主动拎起茶壶为他添了杯茶,接着才试探道:“不知兄弟高姓大名?”
“我姓郭名桂,只是总镇麾下的区区总旗,此次前来,是奉了总镇的军令,前来询问杨先生心意,其次便是接走府上的十几名弟兄。”
郭桂如实道来,但听完这番话的杨琰却脸色微变。
他不是担心郭桂要自己动手,而是从郭桂的话里听出了,刘峻有和自己断开联系的想法。
不用深想,他都知道这是刘峻知道了自己的某些事情。
“断还是不断?”
这个念头在杨琰脑中响起,但很快他就表现得急切道:“心意?我对总镇的心意,日月可鉴啊!”
“倘若没了总镇,如何能有杨某今日?如今总镇虽遇危难,然杨某相信总镇定能越过此关,继而平步青云。”
“不瞒郭兄弟,我对弟兄们可是翘首以盼,早就等着弟兄们打到阶州来,为此我还采买了三百余匹军马放在城外的马场,就为了等弟兄们打过来时,向总镇送上。”
杨琰向郭桂解释着,郭桂原本并不在意,但当他听到三百余匹军马后,他不由得眼前发亮。
作为刘峻亲兵营的一员,他可是见识过曹文诏麾下那两千余精骑威势的。
若非当时他们有足够的偏厢车和辎重车、火炮来结车阵,他都不敢想要如何面对那两千余精骑。
如今汉军虽有兵三万,但精骑不过三百。
若是能将这三百余军马带回保宁,总镇定会夸奖他,可惜……
郭桂想到了在南边设防的王彬和侯采,顿时断绝了这种想法。
军马虽然好,却也要带得回保宁府才行。
不过军马虽然带不回去,但根据此事来看清杨琰的心思却也不错。
“军马之事暂且不提,若是杨先生有兴趣,总镇倒是有件事需要操办。”
郭桂按照来前刘峻吩咐的话来说,杨琰果然上钩,眼底闪过异色,不掩激动:“郭兄弟请说。”
“总镇需要一人前往朵甘,最好能将松潘境内和毗邻松潘的朵甘诸番官拉拢起来。”
郭桂点到为止,留给了杨琰足够的想象空间。
杨琰虽然是商人,但郭桂的情报给的如此明显,他又哪里会不清楚?
想到此处,他充满野心道:“莫非总镇准备出兵攻打龙安、松潘两处?”
“若是如此,我倒是有则消息可以送给总镇。”
杨琰试探着套话,但郭桂却没有掩饰的心思,毕竟官军现在分身乏术,即便知道汉军要攻打龙安府,也抽调不了多少兵力去应付。
“杨先生请说。”郭桂示意他开口,杨琰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如今松潘只有卫所战兵及营兵两千人,而龙安府的侯采则拥兵三千,但其中有两千是新募的兵马。”
郭桂闻言稍微意动,杨琰也观察到了他的满意,接着说道:“总镇若是想要打通龙安、松潘,仅凭保宁府的茶叶恐怕不足。”
“据在下所知,四川茶叶主要以雅州、邛州、眉州和夔州等处为主,保宁府虽然也是产茶要地,但往年茶引数额不过数千引。”
“仅凭数千引茶叶,恐怕无法在如今动荡的西番换得太多军马……”
“朵甘怎么了?”听到杨琰说朵甘动荡,郭桂仿佛抓住了什么重要的情报,而杨琰见他好奇,便主动对他说道:
“去岁插酋(却图汗)受藏酋邀约,派精骑万余攻打黄教。”
“听闻那万余精骑沿途遭遇瓦剌人阻拦,叛变后攻打白教僧人,后来叛变的将领被插酋所杀,瓦剌人得知消息,已经向插酋下了战书,不日便要举兵来攻。”
“现如今整个西番的马价都涨了三四成,铁价更是翻了一番。”
杨琰说到此处,不由得停顿话风,接着才道:“若是总镇不嫌麻烦,倒是可以与南边的白利土司交好。”
“不过想要交好白利土司,恐怕需要拿下茂州才行……”
茂州在松潘南边,与成都府还隔着威州,倒是不用担心惊动成都府的刘汉儒,但这件事不是郭桂能做主的,因此他压低眉梢:“总镇只说了要联系松潘就近的诸部土官。”
显然他不想节外生枝,杨琰也看出来了,眼底流露失望的同时,不由笑道:“好,既然如此,那过几日我便走一遭西番。”
见他应下,郭桂也起身对他说道:“我将这次带来的弟兄留下护送您往返西番,余下的兄弟我便带走了。”
他这么做是为了防备有人被收买,所以需要不断换人来监督杨琰。
只是杨琰并不在乎,因为他已经从刚才的对话中,看到了能将杨家发展壮大的机会。
他起身将郭桂送走,接着眼神闪烁的返回了书房,取出了高价买来的舆图。
“西番…西番……”
望着那囊括了陕甘和朵甘的地图,杨琰呢喃着这两个字。
如果能借此机会,掌握汉军与西番的茶马贸易,其中利润恐怕是个天价。
哪怕只能从中获利一成,其中的利润都足够杨家成为西陲大家。
想到此处,杨琰突然觉得下注刘峻也不错,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虽说刘峻已经有意攻打龙安府和松潘卫,但具体能不能攻下这两个地方还是未知数。
在此之前,陕西和四川的那些关系还是得继续维护。
回到现实,杨琰看了看已经较晚的天色,随后便拿起烛台,吹灭了书房内的其他灯火,举着烛台走入黑暗中。
翌日,得了自己想要消息的郭桂便带着老人离开了阶州,取而代之的则是杨琰都不熟悉的新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