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不错,赏十两银子。”
“好。”
四月下旬,在北边打得热火朝天时,刘峻则刚刚接到兴安州谍头传回的消息。
通过这份消息,刘峻也知道了高迎祥现如今的大致实力。
“他们的兵力比我预想的要多不少,尤其是其中披重甲的精锐。”
刘峻放下情报,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堂下的刘成、汤必成和邓宪、庞玉、曹豹等人。
“精骑六千,轻骑二万,另有精卒二万,民壮五万……这兵力也难怪能连战连捷。”
“这般想来,金州恐怕挡不住他们多久。”
汤必成接上了刘峻的话茬,同时询问道:“总镇,如今我军吸纳巴山的青壮,兵力已过三万,每月度支不少六万两。”
“朝廷虽屡次派出使者安抚我军,但招抚的诚意似乎全无,不若我军趁此机会攻打顺庆府,以此压力朝廷?”
汤必成再次试探性提出了攻打四周城池来逼迫朝廷招抚的提议,但刘峻仍旧不假思索的将其否决了。
“不必,眼下我军刚刚吸纳巴山的兵马,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现在动手,只会分散汉中兵力,让高迎祥占据汉中。”
刘峻从未想过让高迎祥占据汉中,因为他若是占据汉中,援剿官军便会蜂拥而至。
届时十几万官军杀来,汉军将士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过。
只有各义军分散开来,使得官军疲于追剿,汉军才有发展的空间和可能。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和高迎祥能凭借保宁、汉中击退来犯官军,但后面呢?
且不提两军不相熟,哪怕相熟,随着两军各自坐寇发展,矛盾也始终会在某一刻爆发。
如历史上的李自成和罗汝才、张献忠三人的联盟便是如此。
明明只有三个人,但他们的组合却有七八种排序,不过最后的结果都是闹掰。
但凡流寇成为坐寇,首先便要成立自己的治理班子,而治理班子成立后,双方便不可避免的会发生政权上的冲突。
原本都是朝不保夕的流寇,撑死了也就是军事单位,但坐寇过后便是分属各自政权,要么大吞小,要么小博大。
哪怕政权间短暂连忙,这种联盟也十分脆弱,根本无法建立坚固的信任。
若非如此,单说历史中李自成、罗汝才这对组合,基本可以说是减配版的朱元璋和徐达。
罗汝才单打独斗并不出彩,可若是作为将领配合作战,那就另说了。
历史上的柿园之战中,孙传庭正面击败李自成,却在追击途中被罗汝才奇袭而战败。
尽管这其中有孙传庭操训新军时间短,新秦兵素质远不如老亲兵的缘故,但也足以说明罗汝才配合作战的能力。
后来罗汝才被李自成所杀,直接导致了闯军野战能力下降,但他的死归根结底则是两个政权暗中较量的结果。
王爷、大帅可以有很多个,但皇帝只能有一个,所以决裂是必然的。
有着李自成、罗汝才反目成仇的例子摆在眼前,刘峻自然不可能让高迎祥占据汉中。
高迎祥的作用,就是来削弱汉中明军实力,以此为汉军在六月以后的扩张减轻压力罢了。
想到此处,刘峻将继续看向汤必成,询问道:“巴山的营兵,都打散到各营了吗?”
“都打散了,顺带也将他们的亲眷都迁徙到了南江、通江两县,并按照大口每月五斗、小口四斗的口粮发放复垦粮和农具。”
“两县的官员都亲自前往安抚了他们,言明衙门供应他们复耕所用之粮,直到明年夏收为止。”
“期间复垦的荒地,尽皆属于复耕的百姓,多劳多得。”
汤必成如实回答,同时对刘峻作揖道:“还请总镇为这新营取名。”
“便唤作兴安营吧。”刘峻不假思索的回答,而汤必成则面露担忧的补充道:
“那三千六百多名巴山将士的亲眷足有三万四千余口,按照我等定下的口粮,起码要十六万石粮食才能让他们撑到来年夏收。”
“以我军如今钱粮,断然是无法维持到那时的,因此想要解决这笔复垦的口粮,便需要攻城拔地,缴获不义钱粮。”
“若是五六月时无法出现转机,亦或者我军无法顺利占据各府,那……”
汤必成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十分明显。
刘峻对此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后金今年肯定会入关劫掠。
小冰河引起的崇祯大旱虽然没有影响到辽东,但辽东的冬季却还是被拉长了。
气温下降带来的问题就是粮食减产,每下降一度,粮食便减产两到三成。
正因如此,辽东明明不在崇祯大旱范围内,却始终有着粮食短缺的问题。
奴儿哈只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选择杀无谷汉人来减少人口。
黄台吉的方式比奴儿哈只稍好些,那就是团结辽东幸存的满汉蒙古等民族,通过战争手段掳掠明朝人口为畜,通过消耗俘虏来耕种并开垦更多土地。
除此之外,便是从朝鲜强行征粮,加上民间渠道不断买粮。
正因如此,黄台吉从中原掳掠而去的百万人口才会在清军入关时,毫无任何身影。
他们对于后金来说是奴隶,更是耗材,一旦入冬,他们的下场就只有化作肥料,肥沃那些他们血汗开垦出来的耕地。
如今是崇祯九年,后金虽说先后入关三次,但除了第二次的己巳之变收获颇丰外,其余两次都是以远征察哈尔为主,不仅没能从明朝境内带走足够多的人口物资,反而死了不少披甲奴。
黄台吉不可能看着后金就这样损失下去,因此他仍旧会派兵进入北直隶,在北直隶烧杀抢掠,最后大摇大摆的裹挟着人口和物资向关外走去。
吃准了这点,刘峻毫不担心他所预言的那转机,而汤必成及众人见他胸有成竹,便都只好信任于他。
“好了,接下来我们……”
刘峻见众人放下担心,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王豹的身影绕过戒石亭,朝着正堂快步走来,面色如常,让人猜不清他的意图。
想到此处,刘峻放下话头来,而王豹也走入了堂内,对刘峻躬身作揖道:
“总镇,我们的人在湖广的夷陵州,寻到了此前被派出前往广州的那些兄弟。”
“他们大多安全无事,且还雇来了十三名铸炮、冶铁、制钟的工匠,另外也带来了两名熟悉番薯、番茄等作物的农夫。”
“只是现在官军戒严,除非走小路,不然无法回到保宁。”
“可是走小路的话,从夷陵州到保宁府的小路充斥许多山匪,因此需要派人前去护送才行。”
王豹带来了则好消息,致使刘峻下意识站起来身,对庞玉吩咐道:“取地图来。”
庞玉闻言转身走出正堂,而刘峻则询问道:“除了需要派人护送,他们还有什么困难?”
“工价有些高。”王豹见刘峻这么在意,不敢怠慢的解释道:
“佛山的炮匠、铁匠和钟表匠确实很多,但大多不愿离开原籍,只有这十三人因为开价够高而来。”
“炮匠在佛山时每月三两工钱,铁匠二两,钟表匠六两。”
“为了将他们带来,前往佛山雇人的队长便开出了三倍的工钱……”
王豹提及此处,声音都不由压低了些,而汤必成等人闻言更是忍不住道:“多少?”
汉军官员的俸禄,是刘峻按照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所定俸禄,单位换算为银两的制度。
刘峻虽然是总兵,但他和汤必成、朱轸等人都是按照正五品的品秩发放俸禄,其中月俸十六两,年俸一百九十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