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峻拿着一个木盒内的白色粉状物询问身旁等待的总旗官,总旗官则是介绍道:
“这些都是李知县准备的,盒子里的是牙粉,听说是用青盐、石膏、茯苓、薄荷、冰片、沉香、檀香……共同研磨而成的,旁边的小木条是刮舌片。”
“旁边的三色盒子内装着的是洗脸用的皂荚、面脂和花露,皂荚是用来洗脸的,面脂是洗脸后涂抹用来防止皮肤开裂的,最后那个是用来涂抹增香的,还有……”
“停停停……”刘峻抬手打断了总旗官的话,接着自己研究起了这堆东西。
虽然他这个将军当了好几个月,占据保宁府也有快四个月之久,但他还真的没用过这些玩意。
不得不说,大明朝的这些士大夫还真是会享受。
李显这个毫无背景的秀才都知道这么多门门道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现代人,自己才是古代人呢。
想到这里,刘峻按照顺序刷牙洗脸,接着涂上面脂和发油,至于花露他则是没涂。
毕竟面脂涂了还能防止皮肤干燥开裂,花露在他看来除了增香则没有半点作用。
他又没有体臭,涂这个玩意干嘛。
这般想着,他正准备走出屋子,却见总旗官笑容猥琐的递来了一枝花。
“你干嘛?”
瞧着贱兮兮递来一枝梅花的总旗官,刘峻下意识后退一步。
“簪花啊,将军。”
“滚滚滚!”
刘峻松了口气,嫌弃的骂了两句后便往外走去,结果刚刚走出屋子,便见内宅门口守着的十几名亲兵纷纷在耳朵上簪了梅花,各自说笑着,场面尤其诡异。
“将军!”
见到刘峻走出来,他们连忙停止臭美,身体不自觉挺直。
刘峻仿佛头次认识他们般,夹着屁股警惕走出门口,然后便见簪了朵水仙花的庞玉正在朝他走来。
“你们把鲜花插头上干嘛?!”
刘峻只觉得牙根痒痒,忍不住质问起了他们,而他们则是满脸疑惑。
“将军,咱们刚刚赢了胜仗,不应该簪花吗?”
“是极,我给您也准备了。”
总旗官才开口,朱轸便从身后拿出了一顶用绫、绢、绸、通草等材料制作的假花花冠。
见到这假花花冠,刘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想到清朝以前,汉家男女簪花确实很普遍,他便只能推开了那花冠。
“我不戴,你自己留着戴吧。”
“喔……”庞玉闻言很失望的将那花冠收到了怀里,刘峻则是觉得肉麻的哆嗦了下,接着说道:“李知县他们呢?”
“都在府衙的正堂等着你。”庞玉不假思索回答,刘峻听后便朝着正堂走去。
半盏茶后,随着他绕过屏风出现在正堂内,只见堂内十余名官员包括三班六房乃至门口的亲兵都簪着花。
“参见将军……”
见到刘峻突然出现,李显等人纷纷朝他行礼,而刘峻则是扶着椅子坐下,接着看众人,心道自己竟成了老封建。
想到此处,他表情有些别扭,只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随后看向庞玉:“还是给我戴上吧。”
见他答应,庞玉笑着从怀里掏出了花冠,接着戴在了他的网巾上。
“都坐下吧。”
感受着头顶戴着的花冠,刘峻有些脸红的咳嗽了声,示意众人坐下的同时,不由说道:“各县的文册……”
“启禀将军,除宁羌、南江、通江外的文册都送来了。”
李显对刘峻躬身行礼,而他身后的佐吏则是将他桌旁的基本文册都抱到了刘峻面前的桌上。
快马加急下,除宁羌三个较为遥远城池的文册无法快速送抵外,其余保宁府境内的文册都送抵了刘峻面前。
刘峻拿起翻开看了看,发现各县募兵情况都十分不错,想来与明军封锁,物价飞涨有关。
毕竟汉军不欠饷,参军不仅能减少家中一人口粮,还能赚取银子反哺家中,许多百姓家中的男丁都选择了参军吃粮。
不过话虽如此,但汉军眼下的兵力早已超过两万,眼看要朝着三万逼近,刘峻也不得不叫下了暂停。
“快马飞报各县,暂停募兵,先将手中新卒好好操训起来,等待甲胄军械打造好后再说招兵之事。”
毕竟钱粮有限,加上汉军还得熬到五六月去,如今战事暂时告歇,募兵的事情也该点到为止了。
“下官领命……”
李显恭敬应下此事,而刘峻接着询问道:“如今保宁府与宁羌州的军械甲胄打造如何?钱粮存储几何?”
阆中县毕竟是保宁府治,刘峻相信这些消息,汤必成应该不会藏着掖着。
况且自己既然派人去广元索要了那些文册,汤必成也应该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不可能没有准备。
果不其然,在他开口询问后,李显便主动回答道:“回禀将军,眼下保宁府与宁羌州每月可制明甲六十套,暗甲九百八十套,诸如长枪刀牌每月两千,角弓六百,鸟铳三百,箭矢……各类甲胄军械每月用银一万五千七百余两。”
宁羌州与保宁府的军备潜能基本都被汉军开发出来了,尽管未曾达到太原府那种年产两万甲胄的恐怖规模,但年产一万两千多副甲胄的数量也极为恐怖了。
兴许保宁府和宁羌州在经济、人口上位于大明一百多府的中等水平。
但若是论军械制造和产量,保宁府和宁羌州毫无疑问属于中上游。
如果算上刘峻在米仓山折腾出来的军器坊,那甚至能和临洮、固原等镇相比。
正是在这种军器产能的支撑下,刘峻才敢于和官军打持久战。
不过想要打持久战,军器产能只是一说,最主要的还是钱粮。
眼下汉军拥兵两万余,每个月光军饷便要度支三万多两,而各县军器坊用于一万五千多两。
除此之外,米仓山和各地矿场的工人的工钱,以及衙门官吏的俸禄,还有阵殁将士的抚恤等各类度支都不少。
因此李显还没继续说下去,刘峻便大概猜到了汉军的钱粮问题。
“眼下各县仓库中尚有二万三千七百余两,粮五十四万七千余石……”
李显试探性将汤必成派人交给自己的钱粮情况告诉刘峻,并在见到刘峻脸色没有变换后,继续作揖道:
“将军,汤知府以为可趁机以每石七百文的价格,售出二十万石常平粮,以此平抑保宁、宁羌等处粮价,安定人心。”
原本汉军在保宁府缴获二十余万两、近五十万石,后来王通又攻破宁羌,借此又缴获了数万两及十余万石。
不过随着近四个月的鏖战,军饷及抚恤和工钱等度支直接掏空了汉军的银钱。
如果汉军还想继续维持下去,那将缴获的粮食卖出部分,便是汉军接下来必须做的事情。
毕竟外界被明军封锁,保宁、宁羌境内物价因此增长,适当放出一批粮食也能稳定民心。
对于汤必成的这个建议,刘峻没有理由拒绝,毕竟每石七百文的价格比起市面上九百多文的价格要便宜了两成多。
“此事令汤知府、邓同知、刘通判三人操办,必要时可酌情增加售出粮秣,以此筹集军饷,平抑市面粮价。”
刘峻镇定自若的回应了李显,李显闻言松了口气,连忙高呼将军英明。
“好了,可还有事禀报?”
刘峻见此事敲定,便自觉开口询问李显,见李显没有言语,刘峻这才看向庞玉。
“持我符节,向南部、仪陇、通江、南江四县各增兵五百,余下三日后拔营北上,与我返回广元。”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