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对我等置之不理,而是炮击你阵,则我率军从正面强攻石堡。”
在地利掌握在对方手中的情况下,王彬既然无法绕道,那就只能想办法强攻了。
张大威听见王彬这么说,他当即点了点头,随后与王彬讨论起了细节。
在他们讨论的同时,他们带来的明军与民夫,此刻正在将集市里那些上锁的屋子打开,将商贾们来不及带走的货物都收入囊中,而那几十户百姓也被强征为民夫,为明军烧水做饭。
在明军如此行径的同时,白龙江南岸的三堆堡上,某道年轻的身影也在眺望着他们的举动,脸上隐隐流露出几分不屑。
“千总,这群官军还真是寸草不留,连百姓的东西都抢的那么厉害。”
“不抢就不是官军了……”
两丈高的石堡顶部,年轻的把总忍不住对前方那道更年轻的身影开口,而这被称为千总的年轻人便是刘峻麾下亲兵营千总尤勇。
尤勇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丝与年龄不太相符的青涩与稚嫩。
他的面容不算宽阔,但线条较为硬朗;眼睛也不算大不大,但目光却十分锐利。
面对人数接近两倍的明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冷静与沉着:“套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等他们钻进来了。”
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天色则是在随着时间变化而渐渐变黑,战争的氛围也愈发浓重。
翌日辰时,当天色变亮,太阳渐渐升起,白龙江的江面开始升腾雾气,而明军则是趁此机会,重新更换了炮位,以此迷惑汉军。
半个时辰后,随着江雾渐渐变淡,明军的炮手百总便指挥着炮手开始装填药子炮弹,紧接着在雾气彻底散去的同时,对着南岸的汉军发起了炮击。
“轰隆隆——”
十余门二百斤佛朗机炮在北岸不断炮击,炮弹则呼啸着划过白龙江上空,砸在石堡的墙体与羊马墙上。
如此连续两个时辰的炮击后,随着几道羊马墙被轰塌,观战的张大威才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王彬:“看样子他们没有火炮。”
“也有可能是诱敌之计,不得不防。”
王彬十分慎重,并未因为汉军单方面遭受炮击而迷信他们没有火炮,而是任由己方火炮不断朝着汉军石堡开炮。
在他的指挥下,炮声响了整个上午,直到正午时分才在王彬的军令声中停下。
“登船!”
随着时间来到正午,吃饱喝足的张大威亲率百余名披甲家丁登船。
这些老兵无需催促,自发以盾牌护住船舷,弓弩手张弦待发。
尽管是冬季,可白龙江水依旧湍急,划船的民夫与坐在船上的明军都心惊胆战。
好在沿途没有发生任何袭击的事情,渡船很快便从北岸渡口顺着江水划到了南岸渡口。
此时石堡距离明军不过百余步,而羊马墙则是距离他们五十步左右。
眼见汉军没有动静,张大威这才率领百余名家丁上岸,朝着西边的山体高点快速跑去。
眼见山体距离越来越近,这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哔哔——”
“撤退!!”
瞬息之间,西侧山体的树林成排倒下,露出来的是三座木质哨堡,而木堡的窗口则摆着黑洞洞的炮口。
张大威反应迅速,拔高声音示意撤退;但汉军却没给他撤退的时间。
“轰隆隆——”
“额啊!!”
数门隐藏在树林与木堡内的火炮在此时爆发了火舌与硝烟,而被炮手们填充进入炮膛的霰弹,此刻也在经过发射药爆炸后如骤雨般激射而出。
荒凉的浅滩在一瞬间便被打出不知多少弹坑,泥沙飞溅,收割着鲜活的性命……
“呜呜呜——”
“杀!!”
“撤军!撤!”
在张大威他们幸运躲过第一轮炮击的同时,石堡方向的羊角墙却出现了数百名汉军。
他们沿着被明军火炮打出的豁口涌出,其中百余名精锐老卒团结着新卒,朝着明军以弓箭远射压制,同时引燃了手中的手榴弹,在距离逼近二十步后抛了出去。
“是炽马丹,撤!”
张大威早已从王彬口中听过流寇炽马丹的威力,他率先转身逃跑,而此时他身后却掀起了气浪,试图将他掀翻。
“轰隆隆!!”
爆炸过后的浅滩一片狼藉,尽管没能杀伤多少明军,但却彻底搅乱了明军的阵脚,使得明军开始慌不择路的逃跑。
“哔哔——”
“噼噼啪啪……”
刺耳哨声作响,百余名鸟铳手突然出现,在距离三十步外的地方朝着逃跑的明军放铳。
摔倒的张大威刚刚起身,便感觉到了身体突然虚弱,紧接着踉跄几步便再度倒在了地上。
他背部的甲胄被鸟铳的弹丸击穿,而他四周的家丁却根本顾不上他。
他们逃到渡口便冲上船,不顾同袍死活,划船便走。
没有渡船返回北岸的明军见状,干脆丢下兵器朝着追上来的汉军跪下。
“投降!”
“俺投降……”
面对汉军突如其来的猛攻,即便早有准备,明军的先登队伍还是被迅速击溃。
“混账!”眼见张大威所部百余名家丁只有二十几人逃回,王彬怒骂之余,立马看向旁边的炮手百总:“放炮!”
在他的军令下,明军阵地上的十余门火炮开始发作,而它们的类型大多都是二三百斤的佛朗机炮。
“轰隆隆——”
炮声作响时,汉军便纷纷开始后撤,准备躲到羊马墙背后的壕沟中去。
饶是如此,却也有不少毫无经验的新卒遭到炮弹击中,血肉飞溅。
老卒们按住了冒失想要去抢救的新卒,直到炮声停下才纷纷冲出羊马墙,将那些还活着的兵卒救回,并收敛阵殁将士的尸体。
“千总,还是您的办法有用,提前收集落叶在木堡外铺上落叶和枝丫,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想来他们遭此挫败,也不敢贸然进攻了。”
石堡内的把总站在尤勇身旁,不断夸赞着尤勇的先见之明,而尤勇则是平静道:“是他们轻敌了,不然以我军也没有那么容易取胜。”
“现在下令炮手对明军的火炮阵地放炮,虽说他们的炮都是小炮,但留着始终是隐患。”
“是!”把总果断应下,接着便开始下令放炮。
在他宣布放炮的同时,此时负责堡外防线的百总则是拿着一面旌旗来到了石堡内。
“千总,这是这支官军的旌旗。”
百总试图将旌旗递给尤勇,尤勇见状则是对其吩咐道:“派脚程快的弟兄将这旌旗送往广元,想来将军应该需要这玩意。”
百总闻言颔首,接着便走出石堡,派人将旌旗送往了广元。
在尤勇有条不紊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北岸的王彬则是在己方炮击过后,立马撤下了炮手与火炮。
在火炮与炮手撤下后不久,南岸便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轰隆隆!!”
当炮声作响,王彬下意识蹲下,而远处也在此时传来了“咚咚咚”的声响。
待王彬起身,只见他前番布置火炮的那块区域散落着许多铁弹炮,但好在他下令撤退及时,并未造成什么死伤。
不过被张大威带往南岸的百余名家丁只活下来了二十余人,其他不是被打死就是投降,尤其是张大威本人不曾撤回,这极大打击了己方士气。
想到此处,王彬不假思索的看向己方副将:“传令,命玉垒关守备将大将军炮调至此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