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轰隆隆……”
崇祯八年十一月初一,当曹文诏、秦良玉尽皆被汉军挡在城下的时候,负责走米仓道进攻的贺人龙、孙显祖也成功抵达了樗林关。
樗林关距离南江县只有十五里的距离,但由于樗林关处于山峡之间,旁边又是湍急的南江,故此形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
面对这样的局面,贺人龙同样选择以火炮开道,但由于樗林关上汉军的火炮数量同样不少,因此他只能用军中的三门千斤攻戎炮远攻。
以三门千斤攻戎炮的威力和数量,想要将樗林关的女墙打垮,起码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正因如此,贺人龙的脾气不免上来,直接下令道:
“炮手推着火炮尽数上前,我贺疯子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的火炮更多!”
贺人龙脾气上来,麾下将领根本不敢劝阻,只有与他同为总兵的孙显祖开口安抚道:
“贺军门不用如此着急,这樗林关本就易守难攻,便是我等耗费十天半个月也没什么。”
“我四路大军共进,只要有一路突破,贼兵便会收缩兵力,届时我们想攻破樗林关就轻松多了。”
在孙显祖的安抚下,贺人龙渐渐冷静下来,心道这些炮手都是自己的兵,倒也没有必要用自己的兵去强攻关隘。
关隘不比城池,即便攻下了,收益也没有那么大,说不定战后都不够战兵的抚恤。
想到此处,贺人龙这才看向自己身旁的两名副将。
前者生得古铜皮肤,浓眉长眼,长得十分英武;后者身材如铁塔般魁梧,马鞍挂着三尺长铁鞭。
“孙游击,你与高游击在此处盯着,用攻戎炮隔着攻打关隘便是,不可与之短兵交击。”
“末将领命!”
面对吩咐,二人十分恭敬的应下,接着便见贺人龙与孙显祖调转马头往辕门内走去。
见他们离去,铁塔般身材的孙游击便伸出手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英吾不必紧张,朝廷既然已经授了你官职,你便是官军而非流寇了。”
“是。”面对眼前人的安抚,英武男子自觉点头,同时也看向了远处的樗林关。
樗林关头,写有“漢”字的旌旗猎猎作响,而旌旗下则是严阵以待的汉军将士。
这些汉军将士看上去比官军的军纪还要好些,远不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三十六营头目麾下兵马可比的。
在他这么看着的同时,却不知道樗林关头也有人正在以观察他们。
“贺人龙和孙显祖的大纛撤回辕门了,外面留守的还有姓孙的旗帜,这是谁?”
“孙守法与高杰,前者是官军中的骁将,后者听闻是闯将李自成麾下,与其妻子私通后叛逃官军。”
“私通?这李自成能忍?”
“忍不了又如何,如今他们正被关东的官军围剿呢,哪来的实力报仇。”
“直娘贼……睡自家将军老婆,这狗攮的……”
樗林关头,汉军的将领们正在谈论着高杰睡了李自成妻子的事情,负责镇守此处的罗春也是其中之一。
齐蹇将南江及樗林关都交由他镇守,且派了八百披甲兵前来相助,而齐蹇与唐炳忠则是以四百披甲兵和千六百新卒坚守巴州和通江。
齐蹇之所以如此大胆,主要还是马万春不可能直接攻打巴州和通江,而是需要攻下仪陇解决侧翼威胁,才能攻打巴州和通江。
至于东边的左光先所部,他们想要攻打通江,需要先解决巴山中的姚天动等人,才能兵临东江城下。
姚天动等人虽然不是左光先对手,但凭借地利优势,将左光先等人阻挡一两个月还是不成问题的。
届时巴山积雪,左光先就得撤回太平休整,而巴州和通江则是有足够的时间打造甲胄和操训兵马。
等官军兵临巴州城下,齐蹇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然不怕出现意外。
可以说,如今保宁府东三县里,只有罗春的压力最大,所以齐蹇给了他最多的披甲兵。
不过即便如此,想要凭借八百甲兵和千二百新卒守住樗林关及南江县,难度依然不小。
樗林关不同于其他几处地方,可以掘壕来搭配火炮远近防御。
樗林关旁边便是南江,稍微挖深阵地便会渗水,根本无法凭借壕沟防守,所以罗春选择了依靠关墙坚守。
值得庆幸的是樗林关足够坚固,便是官军的三门千斤攻戎炮不断射击,也并未在短时间内撼动墙垛。
如果官军用其它火炮,那汉军就可以等它们进入炮击范围时反击了。
“但愿能守住……”
罗春深吸了口气,接着便走下了关墙,来到了关墙背后的倒座房养精蓄锐。
关内的校场上,除了坚守的八百甲兵外,其余新卒都在操训。
他们操训结束后,则是会去换上甲胄,取代城头的八百甲兵。
在这种情况下,快马需要每日飞报前往广元,而身处广元的刘峻,则是如老翁钓鱼,不动如山。
相比较他的沉稳应对,当关中的快马将洪承畴的奏疏送抵京城时,云台门内的气氛可谓降到了冰点。
“四川总兵官侯良柱、参将罗象乾阵殁”等字眼,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金台上的朱由检。
他胸膛起伏,几次想要压下脾气,但却还仍旧压不下去,只能看向眼前的温体仁等人,质问道:
“作乱不到两年,便将一镇总兵逼得阵殁,若是没有发现此贼行迹,任由其苟全数年,那是否要打到京城来?!”
“陛下息怒……”
温体仁、张凤翼等官员纷纷躬身劝朱由检息怒,但他们心中也同样震撼。
别看高迎祥、李自成等流寇闹了八九年,可他们直接击败并杀死的将领,最高也就是副总兵的艾万年、柳国镇和杨遇春,并没有直接杀死总兵级别的将领。
如今刘峻刚刚暴露,便在数万官军围剿下,直接击破了侯良柱及其麾下的罗象乾和赵再柱,阵殁官军足有七千余。
哪怕这其中有水分,但不管怎么说,侯良柱所部是实打实被全歼了,只有侥幸突围的赵再柱及其少量家丁活了下来。
面对这样有辱朝廷颜面的败仗,张凤翼思绪飞转,连忙为侯良柱解释道:
“陛下,四川兵马本就被抽调许多,以至于侯良柱接任后,仅能调动其麾下家丁。”
“若非侯良柱整顿军备,从各卫中抽调精锐组成督标营,在龙安府击退来犯流寇,恐怕流寇早已从龙安府攻入四川。”
“侯良柱兵力本就不足,又不得不分兵留守龙安,只能抽调各卫老弱前往围剿混天星惠登相。”
“虽说将其击败招抚,但人困马乏,急行北上后遭刘贼击败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臣以为,此战侯良柱虽有罪,但他毕竟接任四川总兵官不到十个月,且先后交战数场,情有可原。”
“倒是隐匿流贼踪迹不发的前任总兵官邓圯,保宁知府张翼轸及阵殁的卫指挥使杨应岳,还有那些弃守城池的官员该负罪责。”
张凤翼说罢,文员内阁大学士钱士升也站出来对朱由检作揖:“陛下,臣以为,眼下不应大动干戈。”
“侯良柱虽然战败军殁,然其子侯采仍旧率兵坚守龙安,不应苛刻侯良柱。”
“除此之外,刘贼发展迅猛,必须以雷霆手段将其剿灭。”
“洪亨九如今聚兵三万之多围剿刘贼,想来很快便能得到捷报。”
“相较于四川,臣更担心的是插汉部投靠东虏之事……”
钱士升将今年以来,关外所发生最大的事情说出,而这消息也让朱由检不由得脸色变黑。
今年四月份时,察哈尔部林丹汗的妻子囊台户曾率部祈求与大明开马市,还言明林丹汗已经死在了大草滩,察哈尔部即将分崩离析。
如果大明愿意开放马市,囊台户就能扶持自己的儿子来继续控制察哈尔各部,以此来为大明牵制后金。
当时的朱由检觉得林丹汗此前多次反复,且并没有实打实的与后金交战,而是利用马市和大明的赐予的钱粮去攻打其他蒙古部落,故而觉得囊台户此举必然有诈,没有同意开办马市的请求。
不曾想,林丹汗真的死了,而没有大明支持的囊台户,竟然直接倒向了后金。
由于接受察哈尔部投降太过顺利,黄台吉便命令多尔衮、萨哈璘、豪格率军进犯太原府所属的忻州、定襄、五台等州,掳获数万人口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