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老了,当不了兵,但我可以做民夫!”
“刘将军,您收下我们吧。”
数百名百姓不断说着,而远处还有更多的百姓朝着此处靠拢,基本都是城内的男丁。
见他们如此担心,刘峻也朝着他们拱手,示意其安静后才开口道:
“诸位乡亲放心,我等既然举了义旗,均分了土地,那就不可能抛下乡亲们不管!”
“眼下我军确实还要招募兵马,有意者皆可参军,每月发饷一两银子,阵殁后发安家田三十亩、银三十两。”
“除此之外,还希望乡亲们出人出力,为我等搬运辎重,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干活齐蹇,每人每日发粮食三斤,若不幸牺牲沿途或战场则发银十两安家,另分派十亩安家田!”
见到民心可用,刘峻当即便说起了汉军的政策,同时还新增了民夫阵殁后的十亩安家田政策。
果不其然,听到刘峻不仅不走,而且还要继续招募兵马,俨然与保宁府共存亡的举动,衙门前的百姓们顿时叫好。
叫好声不断响起,刘峻也安抚道:“诸位好生经营自家营生,若是有意参军者,可照旧前往城外军营报道!”
话音落下,刘峻对众人郑重作揖:“多谢!”
“是我们多谢刘将军!”
“刘将军万岁!万岁!”
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刘峻与汤必成等人转身走进了衙门。
这次他们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保宁府的民心可用。
倘若保宁府的百姓都有这种决心,那汉军兴许真的能守下保宁府,坚持到刘峻所说的那个时机。
在他们这么想着的同时,刘峻也停下了脚步,对汤必成等人道:
“刚才我所言的那些话,均派人张贴告示于各县、乡。”
“募兵不设上限,有多少人要参军就募多少兵。”
见识到了民心可用后,刘峻也不再担心募兵太多而耽误生产和甲胄制作等事情。
现在提前招募士兵操训,等到明年准备反攻时,汉军便会有足够的兵力向成都与重庆挺进。
汤必成等人见刘峻认真吩咐,纷纷朝着刘峻作揖表示应下。
刘峻见他们如此,颔首后便返回了书房。
在他返回书房的同时,此时率兵驻守前线的将士,则是真正直面着来自官军的威胁。
“窸窸窣窣……”
“来了!”
宁羌东城楼上,当王通下意识开口,城外的官道尽头,顿时便出现了一支全副武装,朝着宁羌县缓缓靠近的队伍。
十月末的宁羌寒风刺骨,米仓山吹来的山风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好在城内的汉军大多穿着棉甲,这才能站在风中坚守城墙。
“吁……”
城外二里处,当勒马声响起,曹文诏也远眺看向了前方的宁羌县。
只见宁羌县外一片狼藉,情报中存在的集市被推倒,砖土木料都被用于工事修建。
汉军提前明军十日到来,能将城外的集市推平,这并不出乎曹文诏的预料。
出乎他预料的是,汉军的防御工事,显然与传统的防御工事不同。
“那是什么?堑壕?但为什么那么窄?”
曹文诏目力惊人,隔着里许便见到了密布在护城河外的许多堑壕。
只是它们不同于传统堑壕的高深,而是修建的窄长且浅。
这些堑壕宛若一条丑陋的黑蛇盘踞在护城河外的集市原址,并在前方放置了拒马。
不过在护城河内侧,汉军依旧修建了羊角墙,以此来防御明军将士轻松渡河登岸。
曹文诏无法看清羊角墙后的情况,但想来应该也布置了堑壕和各类障碍。
这般想着,他回头看了眼己方兵马。
两千多骑兵与两千多步卒组成的五千兵马徐徐而来,而负责押运物资的民夫则是足有上万人。
如此多的兵马与民夫,使得城头的汉军感受到了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许多新卒即便穿上了甲胄,经历了攻克宁羌的战事,却依旧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直娘贼,若是火炮能打二里就好了!”
王通攥紧拳头,脑海中不由闪过自己昔日询问自家将军,为何要去广东寻炮匠的画面。
当时对方给自己的回答就是,广东炮匠所铸的红夷大炮能十斤重的炮弹打出二里远。
不仅是炮弹重量还是射程,都在五百斤佛朗机炮的基础上翻了一番。
如果自己拥有这种火炮,那守住这座城也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这般想着,王通看向了城外的那壕沟,只见六尺深的壕沟内正坐着数百名汉军,而他们便是汉军在城外的驻防士兵。
城头的火炮配合壕沟内的汉军,可以极大限制明军的攻城部队和骑兵。
壕沟搭配铁蒺藜和拒马阵,能极大保护驻防士兵不受敌军炮击,同时限制敌军骑兵冲锋。
这套理论是刘峻教给朱轸、王通、齐蹇等人的,但具体实操,这还是第一次。
正因如此,王通心底也十分紧张,不知道这套布置能否起效。
想到此处,他将目光看向了马道,只见左侧城墙上架着十余门佛朗机炮,而且这些佛朗机炮的底部被朝后垫高,形成了个往前的斜坡。
火炮的木轮被卡在用铁皮包裹的木质凹槽内,放炮后便会向后滑动,但又因为后方是斜坡而在力气消耗后向前复位。
这些技术,都是刘峻教导给炮兵们的,尽管看上去很草台班子,但实战中却很实用。
相比较这些外物,更令王通有自信守住宁羌的,主要还来源于那些正在挑着扁担,不断给汉军将士送馒头的百姓。
王通遵循刘峻的指令,攻下宁羌后便直接粗暴的将官绅们的田产都发给了为他们耕种的佃户,同时将租官绅店铺和摊位的商贩聚集起来,将租金做出了调整,比曾经的租金低了七成还多。
得到实惠后,宁羌县的百姓果然支持起了他们,尤其是那些得到自由身和田产的佃户更是如此。
有了他们,再加上手中的两千甲兵,守住宁羌县,似乎并非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参将,他们扎营了。”
副将的声音将王通拉回现实,他看向城外那正在试图扎营的乌泱黑影,手不自觉攥紧:“请城中的百姓们为我等做顿肉食,所用肉食,均以银钱采买,莫要让百姓吃亏。”
“明日便与官军交战,这些日子需得让弟兄们吃得痛快才是。”
“末将领命!”副将作揖应下,随后便派人取钱去组织百姓杀鸡宰猪,烹煮肉食。
半个多时辰过去,当肉香味从城内传到明军那已经搭建好的营地上,不少明军将士都忍不住的吞咽了口水。
牙帐内的曹文诏大口吃着羊肉,闻到城内传来的肉味时,他忍不住冷哼道:
“他们才拿下宁羌不过十日,便是积攒了不少柴火,想来也就够用十天半个月。”
“等到他们柴火耗尽,吃了几日冷饭,我等再出兵攻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坐在下首位的王承恩闻言颔首,但还是补充道:“话虽如此,但明日该有的试探还是得有。”
“不若明日以我麾下将士试探,看看这流寇有何本事,竟然能击败侯总镇。”
“也好。”曹文诏没有拒绝王承恩的好意,不过在看到营内将士都朝着宁羌城看去,眼底透露出对肉食的渴望时,脸色愈发冷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