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
“还是……你会等,等更多、更大的鱼,全都游进来?”
空气凝固了。
桃子甚至忘了呼吸。
她看着赵九。
她对疯子的定义,又多了一个台阶。
这是一个敢拿自己的命,去和阎王对赌的疯子。
可曹观起脸上的死灰,却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兴奋与战栗的光。
他笑了。
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又绽出了笑意。
他当然明白。
这是在悬崖上行一根独木桥。
可这也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好。”
曹观起站起身,朝着赵九的方向,深深躬身。
这一拜,拜的不是计谋。
是感谢。
赵九的计谋并没有让人眼前一亮,也不让人脊背发凉,但最合适。
最高明的计谋,通常都是最合适的计谋。
合适的地方在于。
瞎子跑不快,如果跑,曹观起很容易死。
但现在,赵九要用自己的危险,换他这个瞎子的命。
赵九转身,推开门。
“我得去接头。”
他要去做鱼饵。
去钓背后的猎人。
“等等!”
桃子抬起头,少女的怯懦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医者的决绝。
“他需要药。”
一张被血浸过,又被火燎过的纸。
纸上是一行行朱砂写就的小字。
“犀角。”
“熊胆。”
“紫河车。”
这些东西,早已不是药。
是禁忌,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罪。
桃子看着赵九:“洛阳城里,有一个地方一定有。”
“哪里?”
“回春堂。”
回春。
多好的名字。
可是在洛阳的黑夜里,人们叫它“鬼门关”。
因为走进回春堂,你买的不是药,是命。
用金子买别人的命,或者用自己的命去付账。
“回春堂的东家,姓刘。人称刘公。”
桃子的眼神飘忽了几下到曹观起的身上,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道:“有人说,整个洛阳城,敢不给大唐面子的人不多。这位刘公,算一个。”
“回春堂只在亥时开。”
“好。”
赵九已走出门。
他是一个下定决心之后,便很难改变的人。
刘公再难搞,他也得去搞定他。
门关上时,曹观起望向了桃子。
他一个字都没说,但桃子却像是被触动到了一根神经。
“你不必看着我,就算你看着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关于我的任何事。”
她看着铁菩提胸口,刚刚缝合的伤口,一个劲地说着:“我也不要想了解我,更别打听我来自哪里,你只需要知道,这一次刺杀,我会把你毒死就够了。”
曹观起笑了笑。
他选择了闭嘴。
可当一个女人想和你说话的时候,闭嘴往往没什么用。
“想不到你不但是个瞎子,现在已成了哑巴。”
“哑巴也没什么不好,又瞎又哑的蠢货到处都是,你简直是一个蠢货中的极品。”
“希望在你死之前,你都不会开口,那样我的世界就清净了。”
“真希望这个大家伙没睡死过去,听到了你和九爷的对话,现在起来把你的脑袋捏碎。”
“我已经在计划怎么杀你了,只要我的计划能成功,西宫地藏是不会发现是我所为的。”
“你不怕死?”
“你为什么不说话?”
朝阳落满街道。
曹观起叹了口气:“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桃子抓住了自己的领口,向后的动作幅度很大,身前晃动了几下:“你该死!”
沾染着毒的箭矢飞向了曹观起。
他侧身躲开。
这只箭甚至没有力量,而且她甚至没有瞄准,就算打到身上,也不会是粘着毒的箭头。
总之。
她只是想泄愤罢了。
曹观起苦笑。
他想起了曾经。
在年少时。
他见过她一面。
那一面,她似乎已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