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来。
没有人会蠢到给石敬瑭一个后背。
他们连看都不敢看陈言玥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敬瑭却还是那么从容。
三招已过。
风里,只有刀的悲鸣。
周文泰的刀斩断了雨,陈冲的刀劈开了风。
可他们却连石敬瑭的影子都未曾碰到。
他果然言出必行,让了周文泰三招。
所以第三招之后,他开始了反击。
石敬瑭就是一道没有温度影子。
当他再度出现时,已在陈言初的身前。
“咔嚓。”
那一声脆响,淹没在风雨里。
却又清晰得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陈言初那只握刀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下去。
那不再是人的手臂。
“啊——!”
少年的惨叫,撕心裂肺。
“初儿!”
陈冲的眼睛红了。
他扑了上去。
用尽全身的力气,用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
他要和这个恶魔比一比,谁的刀更快。
他要让这老天选一选,谁更该死。
他们的动作,赵九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拼杀时的动作,总是少了一份决绝。
甚至就连看到儿子断臂的陈冲,用出了玉石俱焚的招式时,他们还在有抵挡的招式,藏在身体里。
这和无常经不同。
无常经只有一条路。
杀。
从杀里,找到生路。
但他们仍然有防御,仍然有闪避。
这不是杀人的招式。
“陈兄,快走!”
周文泰一声爆喝,像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他脸上此刻只剩下了绝望。
“宝物!”
宝物?
陈冲那疯狂前冲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下意识地朝着一个方向,狠狠地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看的不是院子里那七辆盖着油布的大车。
他看的是马车。
那辆他与女儿乘坐的,最不起眼的马车。
就这么一眼。
被赵九轻而易举地抓住了。
他像一棵藏在阴影里的树,一动不动。
可他却比这庙里任何一盏灯火,都看得更清楚。
原来,淮上会要护送的东西,不是那些金银财宝。
赵九俯下身。
陈言玥就倒在他的脚边,气息微弱,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香魂。
嘴角那条蜿蜒的血线,是她生命中最后一点倔强的红。
赵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拔开塞子,将里面的药粉,倒在她胸口的伤处。
动作很轻,很稳。
一只冰凉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陈言玥。
她睁开了眼,那双曾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里,光芒黯淡,只剩下焦急与催促。
“快……跑……”
她的声音,像游丝,甚至经不起风吹。
“再不跑……会死的……”
赵九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依旧在为她止血。
他觉得她有些吵。
他讨厌这些突然出现的关心。
可他的心却感觉到陌生。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几乎快死的人,还要担心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人的生死?
他想起了那两个馒头。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和她,还有风雨能听见。
“馒头还没还你。”
“我不会走的。”
陈言玥怔住。
她看着他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抓着赵九的手,用力了些。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但她哭了。
有人竟会因为两个馒头,搭上自己的命。
这就是师父说过的侠和义。
可侠义并没有给她希望。
而是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绝望与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她张开嘴。
狠狠地,咬在了赵九的手上。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牙齿深陷,血腥味在她的嘴里弥漫开来。
她企图让这个少年清醒一点。
“你怎么……这么蠢!”
泪水混着雨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你一个乡巴佬……学人家当什么大侠!命不重要吗?”
“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