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来也不屑于藏头露尾。”
“不如这样。”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
“从现在起,哪位好汉愿意自报家门,只要你的名字在我这份名单上,便可自行离去。”
“这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小忙。如何?”
此话一出,洞穴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自报家门?
这听上去,倒像是个不错的买卖。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哪怕一刻钟。
可王如仙没想到,他等来的,却是一片死寂。
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自报家门。
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可在这龙潭虎穴般的金银洞里,却不啻于将自己的脖子,主动送到别人的刀口下试一试锋利。
谁也不知道,那份所谓的名单上,究竟写了些什么名字。
谁也不知道,自己报出名号的那一刻,迎来的究竟是通往生门的大道,还是直抵黄泉的窄桥。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都像一个甲子。
终于。
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划破了这片死寂,像一块被扔进深井的石头,砸出了一片经久不息的回响。
“河东,解修。”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能听到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黑暗的某个角落响起,不紧不慢,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像是被夜色吞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走了。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这一下,洞穴里那本就有些骚动的气氛,像是被泼进了一瓢滚油,彻底炸开了锅。
“淮南,张虎!”
“川蜀,李三!”
“燕北……”
一道道或粗犷,或阴沉的嗓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人们像是生怕落于人后,争先恐后地报出自己的名号,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片象征着自由的黑暗走去。
脚步声,一个接着一个响起,又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像一场无声的退潮。
就在这时。
那络绎不绝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一道身影走到了洞口,却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给拦住了,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洞穴里那本还有些嘈杂的气氛,瞬间又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一圈一圈,拧得生疼。
来了。
终于来了。
“呵呵。”
烛火后那道不辨男女的嗓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
“朋友,看来你不太老实啊。”
那道僵在洞口的身影,猛地一颤,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色厉内荏的惊惶。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烛火后的人,声音陡然转冷,像一块被淬了火的冰,又冷又硬。
“说出你的真名。”
“否则,就永远留在这儿,给这洞里的石头做个伴吧。”
死寂。
冗长的死寂。
那道身影,在洞口站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硬扛到底。
最终,一声带着几分屈辱与不甘的叹息,从他那边传来。
“太衡山,林远志。”
话音落下。
烛火后的人,似乎是笑了笑。
那道被称为林远志的身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太衡山,真正的名门正派。
这样的弟子也会出现在金银洞?
洞穴里,又恢复了那令人心悸的安静。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开口了。
潮水退去。
留在沙滩上的,才是真正的鱼虾。
不知过了多久。
烛火后那道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像是说给剩下的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来,剩下的各位都是不能说出自己名字的朋友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片压抑的,如同潮水般的呼吸声,在这巨大的洞穴里,此起彼伏。
“不能说,便不说吧。”
那声音顿了顿,话锋一转,竟是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
“只是,这金银洞里,死了人总得有个交代。”
“既然各位都不愿自报家门,那不如,就由我来替各位选一选。”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如仙能清晰地感觉到本就紧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得像块石头。
他甚至能听到,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发出如同磨牙般的咯吱声。
“这世上,聪明人越多,好法子也就越多。”
烛火后的人,笑得愈发高深莫测。
“不如这样。”
“我再给各位,一次机会。一次体面,也很简单的机会。”
“据我所知,现在这个洞穴里,应该有二十八个人,小可不才,你们二十八人里,绝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我的对手,我想和各位交手,如若没有问题,便会让你们离开。”
王如仙简直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大叫着:“武功是可以模仿的,怎么可能以此为准!”
“那你便先来试试!”
那人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王如仙便感觉到脊背后方一阵凉风陡然而起。
他这种武功几乎没有的人,如何能挡下那一剑?
此时,他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试探。
而是杀戮!
这不是选择,而是屠杀!
根本没有什么出去的一说,他是把每个人都分开,然后……
王如仙爬在了地上,胡乱抓着一旁的尸体,想要靠在自己身上。
已有人倒下,粘稠的液体穿破黑暗,飞溅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
他几乎已经吓昏过去。
而真正的拼杀,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