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老婆婆听见了。
听见了一声极其短暂,被死死捂在掌心里痛苦的闷哼。
然后,是一阵压抑,令人毛骨悚然的刀子捅进血肉的声音。
噗嗤。
噗嗤。
噗嗤。
不知过了多久。
那声音,终于停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檐下的雨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屋顶的瓦片。
嗒。
嗒。
嗒。
像是为一场无声的葬礼,奏响的单调哀乐。
卧房的门又开了。
百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身上,溅满了血。
她那张清秀的小脸上,也溅了几滴,像几点早开的桃花。
可她好像根本没有察觉。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神情。
她径直走到土炕边,拿起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
很沉。
她抱着包袱,转身,走向门口。
她没有再看那一家人一眼。
仿佛他们只是这间屋子里几件无足轻重会喘气的摆设。
她拉开门栓。
走了出去。
那道纤细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无边无际,冰冷的雨幕里。
屋子里。
那个老婆婆,终于敢喘一口大气了。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着的卧房的门。
门缝下,正缓缓地渗出一道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蜿蜒。
像一条,找不到归途,红色蛇。
她知道。
那个曾风华绝代,权倾天下的女人。
大唐最后的皇后。
死了。
死得,比一只被人踩死的蚂蚁,还要悄无声息。
……
百花打开包袱的时候,街角里的那个女人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刘玉娘确实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
她是想活的。
想活着的人,就会准备活下去的东西。
这包裹里,有她们想要的一切。
“你叫桃子?”
百花仰起头。
“是。”
桃子点头:“那功法很邪门,虽然真气十足,却用不出来,我没有骗你,你也不能骗我。”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攥着刀。
百花却已无所谓了。
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她已不想活了。
包袱里的东西很简单。
一方令牌。
一把短剑。
十片金叶子。
桃子蹲下身来,手压住了金叶子:“这虽然不值钱,但该是我的。”
“你拿去吧。”
百花没有抢的意思:“你都拿去是了,而且,这叶子你可别当黄金去花,这一片叶子,可以换一千两黄金。”
桃子一愣:“你不要?”
百花并没有回答,而是在认真地告诉她:“这把匕首也不是用来杀人的,这是大唐的信物,你可以找那些一直在外面,从未见过皇后真容的将军,告诉他们,你是皇后,无论是谁都不会不信你。”
“这令牌是铁鹞君主令,有了个这令牌,铁鹞上下七坊十二堂,上下七百人,尽归你掌控。”
“仇我已经报了,薛无香已死,我也没有什么奔头了,如果你念我一声好,记得回去告诉无常佛,他的恩情我百花不欠了,自此一别,山高水远,再不相见。”
“我不要。”
桃子用包袱将金叶子裹好。
大唐皇后保命的两件宝物,却像是污泥一样,被丢在了大雨之中。
桃子转身,走向了大雨,忽然又顿足,微微侧过了头:“死有什么难的?我若是你,一定会活下去,并且以后绝不让任何人骑在我头上。”
她大步离开了暗巷。
脚步很急。
她打开了包袱,将胸口的四本书全部放了进去。
三本崭新,一本已皱皱巴巴。
皱皱巴巴的那一本,名字很长:《六爻、八卦、解命、老钱暗器随笔录》
剩下崭新的书上写下的,都是名字:《尸菩萨》,《火孩儿》,《薛无香》
那是她收集来她们的功法。
从地牢之中出来后。
桃子发现了一件事。
她的功力虽然进步,但最大的收货,并非是那些真气。
而是她的眼睛。
她似乎,能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她将她看到的一切都写了下来,和钱半仙留下的这本随笔都放在了一起。
这是她留给弟弟们的财富。
还有这些金叶子。
她的人生,已经完美了。
她相信,有了这些东西,在这个江湖上,她的弟弟们只要不贪功好进,绝不可能有生命之危险。
他们只需要走就行了。
离开中原这片是非之地。
去哪里好呢?
岭南?
太冷,也太寒,那里仅是些鱼肉,他们吃不惯。
北方更危险。
西蜀?
川蜀是个不错的地方,若是能在那里找一个村子,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再凭借她收集来的这些毒、暗器、傀儡和炸药的法门,时间长了,他们一定能有自己的本事。
嗯。
就让他们去川蜀吧。
所有的一切都已做完。
桃子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她已要去做最后一件事。
杀了曹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