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可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正顺着那个红点,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身体。
那不是毒。
毒,是杀生机。
而这东西……是在篡改道理。
它像一粒种子,在他的血脉中,野蛮地生根发芽。
所过之处,他那足以翻江倒海的真气,竟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是无法压抑的惊与怒。
薛无香笑得更开心了,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笑都笑完。
他咳着血,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毒……”
他的声音,像乡野老人口中,那些关于山精鬼怪的古老诅咒。
“那是……蛊……”
“《鲁班书》……缺一门……你以为……缺的是什么手艺?”
“那不是机关术……那是……真正能杀人的东西……”
“从你碰到它的那一刻起……”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怨毒而疯狂,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的命……就已经不属于你了!”
“你……会一点一点……感受到……你的力量……你的真气……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被它吞噬……”
“直到……你变成一具……连骨头都会被虫子啃光的……行尸走肉!”
“哈哈……哈哈哈哈……”
薛无香狂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站在殿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帝王。
也看着那个挣扎着想要爬过来,却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推开的弟弟。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娘亲临死前的样子。
浮现出她那双,充满了不舍与担忧的眼睛。
娘亲说,香儿,你要带好你弟。
“孩儿……不孝……”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和殿内的尘埃能听见。
“娘……”
“我带他……回家了……”
他的头,缓缓垂下。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终于彻底失去了光彩。
死了。
这个用自己性命做赌注,为这场必输的豪赌,画上了一个惊天逆转的男人。
死了。
广文殿里,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可这一次,所有还活着的人心里,却都燃起了一团火。
李存勖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手。
那只手上,已经开始浮现出一条条如同蚯蚓般的诡异黑线。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虫子,正在他的身体里,贪婪地啃食着他的生命,他的根基。
毒可逼。
蛊是有生命的,逼不出去。
他只能尽快解决战斗了。
他抬起头。
那双曾燃烧着帝王紫气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戏谑与欣赏。
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既然如此……”
“那就在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之前……”
“先送你们所有人……下地狱!”
他动了。
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决绝,像一颗自天上坠落的流星,直直冲向了离他最近的火孩儿。
他要杀人。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最残忍的方式,杀死这里所有的人。
他要在他作为唐王的最后一刻,将这些胆敢挑衅他威严的蝼蚁,一个个亲手碾成齑粉。
“你——!”
火孩儿看着那道裹挟着死亡气息扑面而来的身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没有躲。
他丢开了兄长的尸体。
“去给我哥!”
“赔命!”
他冲上去。
他像是一团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存勖的怀里。
没有人能挡得住帝王的拳。
他的半个身子被打得粉碎。
满天的血光泼洒。
大殿落下赤红的雪花。
紧接着。
轰——!
嗡鸣。
三枚霹雳火,炸在了李存勖的面前。
可赵九却在火光之中,看到了那个男人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他的眼睛,在看自己!
不对!
赵九扬起定唐刀的刹那。
李存勖已到了他的面前。
刀已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