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放心,今日,谁想过这扇门……”
他抬起头,眼中火焰重燃,决绝如铁。
“除非,我死!”
门里的笑声,停了。
静了片刻,那个声音变得有些玩味。
“你小子,当年在东山顶,陪我喝了三坛酒,可还记得答应了大哥哪三件事?”
火孩儿的身子僵住了。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只……只有一件……还未做到。”
“哦?”门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可是和你那个哥哥,还没能坐下来,喝上一杯酒?”
那声音很轻。
兄长。
这两个字,是扎在火孩儿心头的一根刺。
一根早已与血肉长在一起,拔不出,碰不得的刺。
一碰,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是他这五年来,午夜梦回时,唯一的梦魇。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
忘了那个用最硬的拳头教他道理,也用最快的刀为他挡开欺侮的背影。
他以为,那场大火,早已将一切都烧成了灰。
可他没有想到。
这个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这个在他看来如神明般的将军,竟还记得。
记得如此清晰。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求的是一个问心无愧。”
郭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不疾不徐:“旁人说你错了,你大可以唾他一脸,骂他一句懂个屁。”
“可若是你的兄长,你的至亲说你错了。”
“跪下,磕个头,认个错,又有何妨?”
“面子,是在外面,用刀,用命,一寸一寸挣回来的。”
“不是在家里,对着自己的亲人,用嘴犟出来的。”
火孩孩儿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赵九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原本如同火山般随时都会喷发的杀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片比死更沉重的悲凉。
他笑了。
门外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一些。
“你可知。”
郭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为何门外那小子喊了半天,我却连一个屁都懒得放?”
火孩儿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不知道。”
“因为,我与你一样。旁人如何看我,如何说我,与我何干?”
郭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足以让天下所有自命不凡者都为之汗颜的坦荡。
“他们说我是缩头乌龟也好,说我是胆小如鼠叛国之贼也罢,我郭威,都他娘的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这趟浑水,他们谁去,谁死。”
郭威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出鞘的绝世狂刀,带着睥睨天下的豪气。
“可我郭威去……”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未必会死!”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火孩儿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想起了出发时的火麟图。
他亲手将它撕碎时,想的便是这句话。
谁去,谁死。
谁都别去。
老子死了就死了。
烂命一条,又有何惧?
你们这帮老弱病残,苟且偷生便可。
这天下大事,老子个高的顶。
他只是选择了一条,比死,更艰难的路。
一条不被任何人理解,却足以让更多兄弟活下去的路。
原来。
这世上,真的有人懂他。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咚。”
安静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挟着一身冰冷的雨气,如鬼魅般,落在了这间狭小的屋子里。
像一柄突然出鞘的,沉默的刀。
火孩儿的瞳孔漠然地转了过去。
他看到了赵九。
那两枚刚刚被他收敛了杀气的铁弹丸,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赵九站在那里看他。
屋子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
“你不该来的。”
火孩儿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洛阳都是什么人,你更不知道这天下都是什么人,你还小,你还未看透。”
赵九笑了。
“我能帮你。”
火孩儿面无表情:“滚出去,滚回寺里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赵九走到了他面前:“我能帮你,救出薛无香。”
火孩儿仰起头,死死地盯着赵九。
有些人的心是什么样的,没人知道。
他的手段恶毒,可他从未伤害过你。
他的话语激烈,可他从未想过害你。
他们永远都是那样活着。
不为别的。
只为有些人,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