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寅,流盗瓦背王掠汉中、宁羌、保宁;南郑游击唐通转战三地,斩五百余级;副总兵左光先战城固,斩百四十五级。”
“丁巳,陜西贼自卢氏、巩东屠汜水,杀邑宦……”
“巳未,西安贼南至盭庢,过渭,掠西母、乾州、武安、扶风;又河南逸贼复入兴安、汉中,陷宁羌,自沔、略阳转入临洮、巩昌……”
“够了!”
崇祯八年二月中旬,随着云台门内曹化淳念出的奏疏情况越来越差,朱由检终于忍不住叫停了他。
曹化淳站在旁边,低眉顺眼的等待他口谕,而云台门内的温体仁、张凤翼等内阁、六部大臣则是站在原地,不敢发言。
这种情况下,朱由检自然将目光投向了张凤翼,冷声道:“本兵,此事作何解?”
“回陛下……”张凤翼在心底叫苦不迭,但面上还得装作冷静,对眼下局势做出解释。
“自去岁流寇动乱以来,延安、平凉等府饥民数十万混入流寇之中,致使流寇势大而官军势穷。”
“三日前总督洪亨九曾奏,眼下可用进剿流寇之官兵不足二万,余下五万官兵仅能用于围堵,且将士钱粮拖欠数月有余。”
“如今流贼大多涌入河南,兵部议调甘肃、宁夏、陕西等边镇西兵二万五千人,宣府、大同、辽东等北兵一万八千人,广东、福建、浙江等南兵二万一千人,再加铁骑二千,由张外嘉及总兵尤世威统之。”
“此外,真定的五千名标兵已经赴临洺等处;天津的三千营兵也在徐来朝统帅下,自临清、济宁赴归德、㑈州。”
“西南又征白杆罗网坝兵三千,由谭大孝统之,从该地赴郧阳、河南。”
“山西巡抚吴甡推荐张全昌、曹文诏二人戴罪立功,率太原兵及其家丁南下剿贼,兵部以为可用。”
“如此南北济师共兵七万,需军饷七十八万六千两白银,另外留存湖广新饷十三万两,四川新饷二万两,定能将流贼剿灭。”
张凤翼给出了办法,那就是从天南地北再调七万官兵围剿流寇,但代价就是需要近八十万两的军饷。
面对这个办法,纵使国库已经空虚的不成样子,但朱由检依旧只能挪用其他地方的军饷来填补这笔饷银。
“准……”
朱由检压着声音准奏,张凤翼听后松了口气,但这时却听见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这令张凤翼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安。
众人余光看去,只见惨白着脸色的卢九德走入了殿内,双手持着奏疏来到了御案旁。
“陛下……”
“发生何事,脸色怎地如此难看?”
朱由检心里感觉到了不安,而这时卢九德也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将手中奏疏递了出去。
“陛下……凤阳、凤阳……”
朱由检脸色突变,连忙抢过奏疏,站起来身扫视其内容。
【丙寅,贼隐凤阳,以树旗进香,前骑后步,贼大至而无城,遂溃。毁公私庐舍二万二千六百余间,光烛百里。士民死者数万,横尸塞道,剖孕淫婴,贼魁扫地。焚皇陵楼殿,为盖松三十万株,杀尽司香太监及高墙罪宗百余人……】
“混账!混……”
“陛下!”
“传太医!!”
朱由检都来不及骂出句完整的话,只觉得眼前发黑便要向后栽去。
群臣慌乱,曹化淳与卢九德连忙扶住朱由检坐在御座,朝外呼唤太医。
在这样的气氛下,大明朝似乎蒙上了层阴霾,似乎预示着其国祚已然不长久。
与此同时,扫地王张一川及八大王张献忠攻占凤阳,屠杀宗室,且在红心驿抢走了浙江布政司解送京城的十万两税银的消息开始向四周传播。
这则消息传开后,两京十三省顿时震动不已,作为凤阳总督杨一鹏更是被朱由检下旨问斩。
事后,朱由检从内帑拨二十万两白银,存贮于开封,为会兵适中地,再令太仆寺出十万两白银输西安,盐课征二十万两存储淮扬。
兵部与户部商议调南北主客官兵七万,马一万五千匹围剿流寇。
期间每个士兵每日的军饷是三十五文钱,另发米一斤,每匹马每日的草料是一束,豆子三升。
“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下了不小的本钱,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流寇扫尽了。”
三月初,当刘峻的声音在米仓山内响起,此时的他正拿着朝廷的邸报,指着上面发生的各种事情笑得不亦乐乎。
为他送报的汤必成见他这般模样,无奈道:“不过五十万两,想要供应七万多官兵剿贼,恐怕撑不了多久。”
汤必成毕竟在汉营管了一年多帐,心里十分清楚动用七万官兵的耗费有多大。
尽管朝廷已经将官兵的军饷降到了每日三十五文,但折算下来也是每月一两余五分银子,七万人便是七万三千多两银子。
若是再算上一万五千匹马的马料,以及这七万人的口粮,那每个月起码支出十二万两。
这还是按照朝廷抠抠搜搜算出账结果,实际上真要保持作战,就那每天一斤的粮食,根本不够将士们吃。
“朝廷确实抠搜,调人来打仗,每天只给吃一斤粮食,这着实……”
汤必成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刘峻却道:“那些武官也都不是蠢材,就朝廷给的这点粮食,他们不可能真的带七万人去打仗的。”
“这倒是。”汤必成点点头,心道朝廷给的钱粮不够,将领们自然会吃空饷来补给将士。
只是这么做后,这所谓的七万援兵,恐怕到最后连五万人都挤不出来。
“好了,不提朝廷,且说说咱们的情况。”
刘峻放下邸报,目光停留在汤必成身上,并对他说道:“如今营内将士有九百一十,铁匠坊和各类工匠有六十五名工匠,一百五十三学徒。”
“朱三那边有四百二十名将士,工匠学徒三十余人。”
“我们这边有四百四十六人披甲,朱三那边有一百五十八人披甲,军匠每月能制出一百二十套甲胄和各类火炮及火器军械。”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半年后,我们这一千三百多人就都有甲胄可穿了。”
“杨介斗自正月与我等交易过后便因流寇肆虐而停罢买卖,你且写信告诉他,我可派人去护卫他麾下商队,若是他再不与我买卖,那我便只有另寻旁人了。”
刘峻将汉营军事方面的大致情况给说了出来,但并没有涉及方方面面,主要还是让汤必成感受到己方的实力,继而催促杨琰继续买卖。
自刘峻他们在正月搞了个大动静后,杨琰便暂时停罢了买卖,这让刘峻十分不舒服。
眼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而这耽误的两个月时间,起码让刘峻少收获六七十名工匠和二百多匹军马,更别提其他了。
刘峻知道,杨琰还是有些担心暴露,但他可没有时间给杨琰磨蹭。
“将军放心,今早介斗派人来信,言明半个月后便会继续买卖。”
汤必成与刘峻说起了杨琰那边的态度,这让刘峻表情微微缓和。
见他表情缓和,汤必成这才继续开口道:“我军如今每月度支二千五百余两军饷,口粮马料近一千二百石。”
“此外,北边矿区如今有五百多名矿工,每月都要度支四百石粮食。”
“眼下账上还有九千四百五十七两六钱四分,二万八千九百二十五石六斗三升。”
“若是必要时将粮食卖出筹措银钱,这些钱粮还够维系我军八个月。”
汤必成说罢,见刘峻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他这才继续道:“眼下兵马数量,已然超过当初您所定的数额,您看是否需要停罢募兵?”
他小心翼翼说了半天,最终才提到了募兵这件事上,而刘峻听后表情依旧不变,只是很快回应道:
“近来募兵都是募的亲兵,总不能让庞闯子顶着个把总的名头,没有把总的兵吧?”
“是……”见刘峻这么说,汤必成也不好反驳。
他下意识算了算,按照每司四百多战兵来算,待刘峻的亲兵募足,后续再不断从杨琰那获取工匠,汉营恐怕很快就要突破两千人了。
他心里有预感,只要钱粮没有花光,自家这位将军恐怕很快就会将汉营满编。
届时汉营光战兵就三千六百人,算上亲兵、军医、佐吏、伙头等不少八百人,一营起码四千四百人。
真到了那个时候,米仓山是绝对养不活汉营的,留给他们的出路只剩下招抚和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