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中梁山激荡,无数飞鸟腾空而起,走兽惶恐逃亡更深处。
中梁山内外,明军与汉军将士的耳边都响起了一种声音,那是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无法形容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底,从胸口,从每一根骨头里钻进来的。
所有人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脑子里嗡地一片空白。
等他们抬头朝着二郎关看去,只见笼罩二十余丈的五道黑烟骤然炸开。
这黑烟下方是翻滚的烟和土,上半截是狰狞的火舌,最顶端是一团浓黑的烟柱。
那猛烈的爆炸场景出现后,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不好!你亲自带白杆兵去增兵!二郎关不容有失!”
当微风吹到秦良玉面前,她连忙反应过来,看向马万年催促了起来。
“是!”马万年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走下箭楼,准备带着白杆兵去驰援二郎关。
在他调度兵马的同时,彼时在中梁山另一边的汉军方向,站在箭楼上的刘峻、朱轸等人也看着山顶炸开烟尘,心底升起几分期待。
在他们期待的时候,山顶的烟尘也在山风吹动下散开,而王柱也从灰尘中冒出了头。
前方百步开外,原本除了敌台外,并无太大破损的二郎关,此时已经出现了五处垮塌的豁口。
五处城墙被汉军消耗了上万斤的黑火药炸开,尽管墙壁没有彻底垮塌,但已经炸出了五处倒梯形缺口。
这也就是二郎关足够厚实,不然这次爆炸足够将城墙炸开。
不过即便没有彻底炸开,但这五处缺口也足够为汉军提供爬上城墙的通道了。
“杀!!”
“杀——”
当王柱拔刀,两千汉军瞬息间冲出壕沟,朝着百步开外的二郎关冲去。
与此同时,烟尘散去,带着明军撤下外墙的王之纶也灰头土脸的看向了四周。
二郎关内,两千余明军跟随他撤了下来,每个人不是在咳嗽,便是在慌张的四处张望。
耳鸣声渐渐退下,取而代之的是墙外的喊杀声。
王之纶脸色骤变,连忙拔高声音:“上马道!”
“哔哔——”
刺耳木哨声在王之纶吩咐下作响,紧接着旗兵不断挥舞令旗。
原本还在迷糊的各级将领,连忙收拢麾下兵卒,朝着二郎关的方向涌了上去。
只是当明军涌上马道时,数百汉军已经通过垮塌的五处豁口,爬上了原本固若金汤的二郎关马道。
两军将士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纷纷稳住阵脚。
“哔哔——”
汉军的总旗官哨响,两队长牌手顿时举盾压上,身后长枪如林探出,而后方的鸟铳手、弓箭手则开始冷静操作放铳、射箭。
明军这边的阵脚与汉军相同,也是长牌稳住队头,长枪手与大棒手居中杀敌,鸟铳手和弓箭手不断放铳放箭。
瞬息间两支兵马便撞到了一处,碰撞挤压声不断,噼啪放铳的声音,更是伴随着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不断作响。
这般场景,不仅仅出现在此段城墙,而是出现在了整段城墙上。
汉军稳住阵脚,在厮杀间不断扩大脚下空间,继而教后方涌来的汉军不断通过豁口爬上马道。
随着涌入的汉军越来越多,汉军对明军的压制也愈发明显。
“向前!向前!把阵脚向前推!”
在汉军将领的呐喊中,长牌手顶着盾,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们的脚下踩着碎砖,踩着死尸,踩着还在蠕动的人。
每走一步,都要用力,因为对面也在往前顶。
长枪手已经刺了十几枪,枪杆上全是血,手滑得握不住。
“放!”
“噼噼啪啪——”
硝烟升起,两军的鸟铳手同时居高放铳,被击中倒下的敌军不知多少。
只是鸟铳射击结束后,汉军那边飞来的箭矢便掺杂着无数手榴弹落下。
明军这边虽然反应过来,接住了不少手榴弹并丢出城外,但更多的还是落在了密集的阵内。
“轰隆隆……”
手榴弹爆炸而升起的硝烟遮蔽了视线,汉军趁机朝前突进。
长牌手的斧头狠狠砸在了前方明军长枪手的脑袋上,顿时头盔瘪下,整个人软塌塌的倒在马道上。
一时间,明军的阵型开始混乱,而汉军也抓住机会,齐声大喝的不断朝前压进。
“淫你娘的刘峻!老子的兵啊!”
在明军的团团保护下,王之纶眼睁睁看着各条战线的营兵被汉军压制后退,每个呼吸都似乎有人倒下。
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三千精兵,就这样在汉军的兵锋下入阳春白雪般缓缓消融。
没了这些精兵,他靠什么保住自己的性命?
想到此处,他心里已经升起了撤军的心思。
这是这时,副将却从关内快跑到了他的身边,气喘吁吁道:“将军,援兵最多一刻钟便能赶到!”
“好!”听到援兵将至,王之纶原本还有些动摇的想法顿时消散。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阵脚!援兵马上就到!”王之纶朝四周拔高声音呐喊。
旗兵见状,不断开始挥舞令旗,将旗语传递出去。
不仅如此,王之纶也亲自开始为将士们擂鼓,不多时便有鼓声在二郎关的厮杀声下回荡起来。
“咚!咚!咚……”
鼓声的作用寥寥胜无,但仍旧教关墙上的明军知晓,将领还没有撤退,还在指挥他们作战。
只是随着涌上马道的汉军越来越多,王之纶辛苦攒下的这三千精兵也愈发势弱。
双方枪来枪往、铳声此起彼伏的鏖战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明军节节后退,两千多汉军也尽数涌上了马道,将战线牢牢钉在了二郎关的城头。
这种情况下,王之纶心里又不免慌乱起来,但仍旧咬牙擂鼓助威。
“呜呜呜——”
忽的,号角声响起,明汉两军的将士纷纷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看去。
汉军这边没有在二郎关外看到什么,反倒是明军看到了内墙城门大开,白杆兵不断涌入城内的景象。
“援兵来了!杀敌!!”
王之纶如打了鸡血般激动,而原本士气大跌的明军也在见到白杆援兵到来的同时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声音。
“杀!!”
“官军的援兵来了!”
“这么快?!”
登上马道的王柱经过提醒,终于透过人群看到了内墙涌出的白杆兵,脸色难看。
从他们炸塌城墙为止,不过才过去了两刻钟的时间。
哪怕明军登山的路程比汉军短,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登上来吧。
“狗攮的白杆兵!”
王柱暗骂,接着拔高声音道:“传令三军,我军援兵已至山腰,各队稳住阵脚,先登之功就在眼前!”
旗兵闻言,当即开始挥舞旗语,同时派人挤上阵前,将军令传往各队。
消息传开后,原本因为白杆兵到来有些心虚的汉军,当下便坚定了阵脚,继续扩大脚下空间,朝前挤去。
关内,带着白杆兵涌入的马万年并未立马参与战斗,而是令白杆兵原地休整起来。
大口喘气的白杆兵们见到军令,除了跟随马万年骑马的那百余名家丁还在戒备外,余下的白杆兵尽数休息起来。
尽管他们善于跋山涉水,但也架不住在这么短的时间穿着重甲,冲上山头。
马万年率领百余家丁亲自戒备,同时观察关墙上的薄弱处。
只是他放眼看去,几乎都是汉军在压制王之纶麾下明军,就没有不薄弱的地方。
“这蠢材在干什么?!”
马万年忍不住骂出声来,同时回头看向坐下休息的白杆兵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