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轰隆隆——”
崇祯十年五月二十二日,伴随着炮声在中梁山内外作响,被二十余座汉军营盘包围的二郎关,此时早已被炮弹砸得不成样子。
三里长的二郎关,原本完好的八座敌台,经过四日的炮击,彼时只剩下两座还完好无损,其余大多被破开了墙垛。
由于不是空心敌台,所以在墙垛被破开后,明军便没有了掩体去还击。
为此,秦良玉虽然不断指挥明军修补被破开的缺口,但这些修补的缺口在翌日便会被汉军用二十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再度破开。
在没有火炮压阵的情况下,二郎关的明军只能被单方面压制。
“照这样下去,最快今晚敌台就要被全部破开。”
二郎关白虎堂内,马万年有些着急的说着,而秦良玉则是古井无波的坐在主位,面前摆放着长宽二尺左右的沙盘。
沙盘将整个中梁山防线呈现在秦良玉面前,从北到南共有两千明军布置在能通过中梁山的四条野山道上。
四条野山道并不宽阔,单人单马可以通过,但诸如辎重车等物却无法通过,且容易设伏。
正因如此,两千明军也足够守住这四条野山道了。
有他们守着,秦良玉并不担心北边会出现什么问题,而后方的寨坪山也有三千酉阳土兵驻守。
这三千酉阳土兵也算是百战老卒,随马祥麟、秦良玉从崇祯七年征战到了如今。
等此役结束后,秦良玉也准备将他们划入白杆兵中了。
不过此役过后,还能有多少人能活下来便是一个问题了。
“二郎关的地势摆在这里,他们想要强攻,必然死伤惨重。”
“这四日你们也瞧见了,他们在掘壕前进,显然是准备穴攻二郎关。”
“土坑穴攻,最易破坏城墙,但也最易阻止。”
“等他们掘壕抵达二郎关下,他们的火炮便不敢轻易放炮,而我们也可趁此机会,尽可能杀伤这些贼兵。”
秦良玉说到此处,不由得询问道:“那些佛朗机炮和百子炮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等贼兵攻上来,足够他们喝一壶了!”马万年闻言,骤然精神起来。
百子炮,这是昔年明军在贵州平定奢安之乱时,最常用的火炮,共有大中小三种型号。
其中大号百子炮有一百余斤、中号的四五十斤、小号的二十斤。
实际上,除了大号百子炮还能勉强被称呼为炮外,中、小号的百子炮无非就是大号鸟铳罢了。
秦良玉无法在重炮方面取得突破,便只能发挥明军优势,多铸小炮来抵近杀敌。
为此,她准备了五十门大号百子炮和二十门中号铜佛朗机炮。
两种火炮的重量都在百斤左右,力气大的一个人就能扛着走,力气小的,两个人也足够。
之所以将重量控制在百斤左右,为的就是防备汉军的炮击,并且也能最大程度用葡萄弹来杀伤汉军。
凭借这七十门炮,秦良玉有把握重创汉军,但……
“轰隆隆——”
关外炮声继续作响,秦良玉则抬头看向了桌案上的急报。
那是三日前,傅宗龙发来的急报,内容便是曹豹与齐蹇分兵进击,围困住了成都城的消息。
这代表傅宗龙与自己的联系被切断,也代表双方都成为了孤军。
秦良玉深吸口气,继而看向马万年:“派塘兵紧盯贼兵掘壕动向,待其靠近便以百子炮、铜佛朗机配合葡萄弹遏制其兵锋。”
“祖母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马万年不假思索地应下。
秦良玉见状摆摆手,马万年也顺势退了下去。
在这对祖孙结束对话的同时,彼时二郎关外的汉军则掘壕来到了二郎关外二百步左右,而红夷炮则仍在以每刻钟一轮的频率继续放炮。
在火炮作响的情况下,汉军中军营盘内的刘峻则是站在沙盘前,将代表曹豹、齐蹇的旗帜插在了成都城四周。
“傅宗龙没有撤兵,他是觉得他能守住成都城?”
站在帐内的朱轸皱眉开口,可刘峻却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不过他没有撤军,这对于我军来说,反倒是个好消息。”
“若是他撤往川南,届时我军还得在打完二郎关后,迅速走嘉定州,沿着大渡河穿插松坪关,如此才能剿灭西川主力。”
“如今他坚守成都,那我军只需要在成都将其剿灭,大军趁机压进,便能轻松夺取易守难攻的川南之地。”
川南之地包括了后世的遵义、昭通、攀枝花、凉山等地,其中凉山境内的安宁河谷,拥有数百万亩可开垦的水田、旱地。
明初时,朱元璋在安宁河谷附近设置了五卫二所,迁徙了三万军户前往此地戍边。
这三万军户与当地人结合,发展至今足有数十万人口,能轻松养活两三万大军。
如果汉军击败了傅宗龙和秦良玉,那想要夺取川南是十分轻松的事情。
拿下了川南,汉军日后就不用担心进军云南的粮草问题了。
从安宁河谷南下大理或昆明,路程都在五百里左右,沿途都有山间坝子的城池可供补给。
历史上南诏在夺取安宁河谷后,很轻易便攻打到了成都。
反之,安宁河谷如果掌握在四川乃至中原政权手中,中原政权则很轻易便能打到大理和昆明。
明初时,因安宁河谷遍布夷人土司,朝廷担心粮草补给等问题,所以选择从四川和贵州方向攻打云南。
不过由于明初时,朱元璋向安宁河谷迁徙人口,繁衍至今,当地汉人百姓已足够多,且土司早就被明军消灭了个七七八八,因此汉军根本没有这种顾虑。
拿下遵义可进取贵州,拿下建昌则可进取云南。
只要占据了这两处要点,然后等云贵内部土司作乱,双方实力消耗差不多后再出兵,便可以偏师直接拿下云贵。
毕竟汉军面对的云贵可没有孙可望、李定国这些能人,派两部偏师就足够拿下了。
至于汉军的主力,主要还是得摆在北线和东线,尤其是以湖广南部的湖南地区为主。
谢兆元已经遵从刘峻的军令,在巴东、湖南等地私下购置农庄,种植了不少新作物。
拿下湖南地区,便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新作物到四川种植,而这是汉军在接下来全国大旱中收容北方饥民的最重要一步。
唯有拥有足够多的粮食,才能将北方饥民纳入汉军境内,长期增强汉军实力。
这般想着,刘峻的目光锁定成都,沉声对朱轸吩咐道:“告诉曹豹和齐蹇,断不可让傅宗龙和蜀藩跑了。”
“是!”朱轸作揖应下,而刘峻则对帐内的王豹继续吩咐:“盯紧那些从成都逃往川南的士绅豪商,他们手里可还有不少金银。”
“只要全歼了傅宗龙麾下兵马,以川南那些甲胄不全的兵马,根本保护不了他们。”
“他们带走的那点金银,兜兜转转,最后还得落回咱们手里。”
“是。”王豹点头应下。
在他应下的时候,刘峻也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沙盘上的二郎关。
现在只需要按部就班,秦良玉所部即便不被全歼,也将遭受重创。
此役过后,秦良玉再拉不出一支能对抗汉军主力的兵马,而大明在西南也不可能再出现如傅宗龙这般能提供给她如此助力的官员。
思绪间,刘峻收回目光并转身走回了主位,而朱轸等人见他没有吩咐,也当即作揖后退出了牙帐。
“轰隆隆——”
炮声照旧作响,每次作响都代表着二郎关的敌台正在遭受重创。
呼啸而来的炮弹,狠狠撞在了加固后的女墙上。
哪怕是完好无损的女墙,在遭受这样的撞击过后,墙面也不免破损开来,充斥密密麻麻的裂纹,碎屑不断掉落。
若是同一地方遭遇三四轮炮击,这段女墙便会垮塌,暴露出敌台内部的宽阔空间。
在汉军的炮击下,第七座敌台的内部渐渐暴露,马道上也充斥着乱飞的碎石。
待到时间来到午后申时,第七座敌台的大部分垛口都已经垮塌。
在这种情况下,汉军炮手休息了半个时辰,随后继续调转炮口,对最后的第八座炮台校准炮口,试射炮弹。
三轮炮击过后,五门红夷重炮已经校准好,继续朝着第八座炮台继续放炮。
从申时七刻到戌时四刻,随着太阳终于落下,汉军的炮击也终于停下。
第八座炮台虽然被摧毁了不少垛口,但并未彻底暴露在汉军眼皮底下。
照汉军的炮击强度,恐怕还需要一上午时间,才能彻底破开第八座炮台。
正巧不巧,明日便是王之纶所率营兵轮换,而王之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在于,汉军需要继续炮击半日炮台,而他只需要守剩下半日便好。
难过在于,他又要与汉军短兵交战,且这次必须拿出十分力气才行。
“狗攮的,明日不丢下几百条性命,恐怕是守不住这二郎关了。”
烛火下,王之纶的牙帐显得昏黄阴森。
坐在主位的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同时,不由得看向了坐在帐内的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