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等会我就回家烙饼子,留着明天去的路上吃。”
“我也要去,谁给我烙饼子,我出粮食!”
“军爷,这民夫要多少人啊,不会我们过去后不要我们吧!”
“是啊,军爷您能讲清楚些吗?”
眼看要当民夫的人越来越多,塘骑连忙拔高声音道:“大伙放心,只要手脚健全的,不管去多少人,我们都要,不过只要男人!”
“好!!”听到不管去多少人,汉军都照单全收后,许多乡民立马变激动回答起来。
不少人不见自己的亲友到来,连忙将消息听真切后往家里传去。
经过他们的传播,汉军征民夫并要赶走明军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般,朝巴县附近二十里乃至更远的地方传去。
由于距离太远,所以这些村子直到第二天才晓得了汉军征民夫的事情。
尽管没有告示张贴,但村里的里正和粮长还是召集了全村人。
“听着,汉军要征募民夫赶走二郎关的官军,只要明天黄昏前抵达佛图关,每日就给三十文工钱,管饭!”
“对了,不管去多少人,汉军都要,但得是手脚健全的男人。”
石桥里的晒场上,随着里正与粮长先后开口,晒场上的数百人立马沸腾起来。
“真的假的?”
“我要去!”
“我家里还有麦子要收,还有稻子要照顾,我就不去了。”
“我太老了,我去了估计也不要。”
“我要去,王里正给我开条路引!”
石桥里的乡民们听说可以赚钱后,有的报名参加,有的则是借口自己老了没有去。
由于汉军将路引制度放宽到了里,所以普通村民只需要里正开路引,然后拿着路引挨个前往乡里,找汉军挑选的乡正盖章,便可以持路引随便前往各县。
这件事情,乡民们也早就清楚了,所以很多人下意识便要路引出发。
里正瞧见这热闹的情况,连忙开口说道:“要去佛图关当民夫的,今日好好准备衣裳和被褥,稍后我将名字记下,写好路引后发给你们。”
见里正这般模样,有个六十多岁的老丈不由得走上前来,询问道:“我家那小子和三个孙儿,能去吗?”
这老丈开口过后,原本热闹的景象顿时冷了下来。
老丈唤张德恩,先后养育四子,但前面两个儿子死在了平奢安之乱中,第三子则是前两年被明军抓民夫,死在了夔州抵御张献忠的战场上。
如今他家里只剩下个二十四岁幼子,以及十七八岁的三个孙儿。
虽然看似还有四个男丁,但由于朝廷抚恤迟迟没下来,所以这四个男丁都没有娶妻生子。
张德恩如今要将四个男丁都送去当民夫,这令全村的乡民都忍不住劝道:“张五爷,您家里那四个就算了吧。”
“是啊,汉军好不容易给你家分了二十几亩田,只留下您与婶子,怎么收割得完麦子?”
“五爷,教四郎他们好好种几年地,过两年我给他们说媒。”
“五爷……”
村里人都在劝,可张德恩闻言却瞪了眼众人,忍不住跺脚道:“你们懂个屁!”
“我家里那二十几亩水田都是汉军给的,如今汉军要用人,我家能装聋作哑吗?”
“再说了,村里的水田,原先可都是张生员家的田。”
“如果官军打回来,张生员跑回来把地要回去该怎么办?”
“别忘了,当初汉军分地的那大人就说过,张生员那群人可都跑了,谁知道会不会回来?”
经过张德恩的提醒,石桥里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石桥里的大半耕地,可都是乡上那个张生员的田。
是汉军来了,把田分给了他们,他们才有了这么多的田。
如果汉军败了,张生员肯定会跑回来把田拿回去,所以他们肯定得支持汉军。
“妈呀,要是这么说,我家也得出个人才是!”
“可不敢教姓张的那群人和官军回来!”
“三叔,算上我!”
“钱里正,也算上我!我家出一个!”
“还有我……”
原本冷下来的场面,很快随着张德恩的提醒而重新热闹了起来。
石桥里的里正和粮长见状,连忙开始为众人登记,提醒着明日出发前往佛图关。
类似的景象,不仅仅发生在石桥里,也发生在巴县各处地方。
正因如此,若是从空中俯瞰,各乡里的百姓仿佛蚁群受到了召唤,不论从何处出发,目标都是佛图关。
这种情况下,前来佛图关的民夫越来越多,甚至超过了刘峻的预估。
原本宽阔的关内营地,很快便住不下了,刘峻不得不下令在佛图关外修建新的营盘。
在他的吩咐下,佛图关外很快便矗立起了六座规模不小的营盘。
那热火朝天的扎营景象,很快便被明军派出的塘兵探明,并在之后回禀给了二郎关的王之纶。
消息传来时,王之纶正斜靠在榻上,怀里搂着两名女子,满屋胭脂水粉的气味,熏得人昏昏欲睡。
“将军!不好了!”
在王之纶正在享受的时候,他麾下副将满头大汗地闯入了卧房,吓得王之纶手里的酒洒了一身。
反应过来后,他脸色迅速沉下:“混账!谁让你闯进来的?”
副将顾不得请罪,单膝跪下抱拳道:“将军,贼兵出佛图关了!”
“你说什么?!”
王之纶下意识推开身边的女子,忽的站起身,后背冒出冷汗,连声音都变了调子:“你确定?”
“千真万确!”副将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往下淌,同时将佛图关那边发生的事情解释了起来。
王之纶黑着脸听完了他的解释,不由得询问道:“他们有多少人,可曾看清?”
见他问的那么细,副将低头道:“人数、人数暂时无法细数,但塘骑估摸着…估摸着不下两万!”
“两万?!”听到这话,王之纶只觉得口干舌燥。
前番汉军才几千人便打下了巴县,如今要是真有两万人,那自己现在恐怕该想想怎么撤退了。
见他不说话,副将试探道:“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王之纶愣了下,刚想说撤退,但转念想到撤退可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于是摆手道:“你别问我,去问秦老太保。”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赶紧去,把消息禀报给她。”
见他这么说,副将也不由得错愕起来。
要知道这几个月里,秦良玉每次召王之纶去牙帐议事,基本都被王之纶推脱了。
不仅如此,王之纶还好几次向秦良玉索要军饷,弄得双方紧张不已。
结果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家将军竟然半句话都不说,直接把问题抛给了那位老太保?
想到此处,副将有些尴尬,声音也渐渐低下:“现在就去?”
“废话!”王之纶瞪他一眼,叫骂道:“你现在不去,是等着刘峻带着兵马来到二郎关外扎营吗?”
“记得禀报的时候,就说二郎关这边已经加强了戒备,关内将士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迎战……明白吗?”
“末将明白!”副将心领神会,作揖过后便连忙走出了屋子。
瞧着他离开,王之纶的脸色变了又变,随后抬手拍在了旁边两名被吓坏的女子身上。
“别傻傻的愣着,快去准备收拾金银细软。”
两名女子见他提醒,连忙起身朝着卧房快步走去,而王之纶则是靠在了椅子上。
仗可以打,但前提是先将他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银钱送走才行,这样才方便他事后突围,不至于丢了金银细软。
这般想着,王之纶举杯喝了口酒,却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不由得将酒杯摔在桌上。
“狗攮的刘峻,你就不能消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