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没有超过千斤的火炮。”齐蹇大致看了看,眼见明军迟迟没有放炮,他当即转头吩咐道:“赵大眼!”
“末将在!”守在旁边的参将连忙作揖,随后便见齐蹇吩咐道:“前军及二十门佛朗机炮都调给你,日落前拿下崇宁。”
“末将得令!”赵大眼不假思索地接下军令,随后调转马头开始指挥前军前进。
眼见赵大眼开始指挥,齐蹇则回头看向了自己的亲兵把总:“王和尚,向郫县、彭县放出三百塘骑,若有官军来援,即刻禀报。”
“是!”穿着明甲的王和尚应下,调转马头也下去吩咐去了。
不多时,随着十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出现在阵前,两军的火炮顿时开始了相互炮击。
明军将领一边仗着空心敌台内的五门发貢炮开始和汉军炮击,一边则是向成都城派出了传令快马。
几个时辰后,崇宁县的传令快马便冲入成都城内,直奔布政司衙门而去。
不多时,布政司衙门内的蒋德璟便得知了齐蹇出兵,崇宁被围的消息。
“该死的贼兵,竟然趁这个时候来进犯成都!”
蒋德璟得知消息,气愤地将毛笔摔在桌上,随后看向堂内的佐吏:“去请何按察前来!”
“遵命……”
在蒋德璟的吩咐下,佐吏快步离去,约莫两刻钟不到,便见何应魁快步走入了布政司堂内。
“贼兵来犯了?”
何应魁直奔主题,而蒋德璟见他询问,干脆说道:“崇宁来禀,齐蹇举兵二万来攻,崇宁怕是守不了多久了。”
蒋德璟很清楚成都府的底子有多薄,虽然明面有五营兵马,但其中只有两营精兵,且都留守在了成都城内。
余下那三营都是从邛州调来的兵马,操训不过四个半月,只有不到三成人装备了甲胄,且还是最便宜的棉甲。
指望他们能守住成都与灌县之间的四个县,还不如指望傅宗龙回援。
“派出快马,请督师回援成都吧!”
何应魁也清楚成都府内的空虚,于是不假思索地便请求增援。
蒋德璟见他这么说,不由得踌躇道:“只怕是贼兵声西击东,等督师回援便占了潼川。”
“潼川哪有成都重要?”见蒋德璟优柔寡断,何应魁连忙决断道:
“若是成都丢失,守住潼川还有什么用?”
“藩王失陷的罪名,你我能担当得起吗?”
“这……”听到何应魁这么说,蒋德璟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提笔写下了求援的急报,随后找来佐吏。
“六百里加急,将急报送往潼川,请督师速速决断!”
“是!”
在蒋德璟吩咐下,佐吏拿着急报便快步离开了布政司。
不多时,带着急报出发的传令快马便直奔潼川而去。
在快马换马不换人的加急下,不过二百多里的路程,只是昼夜之间便被快马跨过。
急报送抵潼川的时候,正好是翌日正午。
“督师,成都急报,灌县的齐蹇动兵了!”
李维薪带着传令塘骑走入潼川城外的明军营盘内,很快便找到了正在巡营的傅宗龙。
傅宗龙闻言皱着眉头将急报接过拆开,看了会儿后便合上了急报。
李维薪见他沉默,不由得问道:“督师,我们要回援吗?”
傅宗龙见他询问,沉吟片刻后才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说不上来。”
“秦太保昨夜刚刚送来急报,听闻奉节与巫山已经丢失,贼兵至少在巴东用了上万兵马。”
“依我此前估计,贼兵兵马最多不过七八万之数。”
“其中,单宁羌、文县、松潘等处所用之兵便不下三万,而绵州又有五千之数。”
“若是再算上曹豹所部七八千人,那便是四万多兵马。”
“现在巴东动兵上万,而成都那边的齐蹇又调了二万兵马去攻打崇宁。”
“如此说来,贼兵有七万左右的兵马动向都在我军掌握中。”
“巴县那边,最少不过数千兵马,最多不过一万之数。”
“刘峻既然令齐蹇攻打成都,必然是想要吸引我回防成都。”
“我若回防成都,曹豹恐怕会沿涪江而下,攻占铜梁、安居等县,从北边威胁老太保。”
“老太保若是不想丢失铜梁、安居,便只能增兵,届时便分了兵。”
“刘峻不可能不清楚老太保还没有出关的想法,那他此举便不是为了拖延老太保出关时间。”
“既然不是为了拖延老太保出关时间,那他此举难不成是想要老太保分兵,然后去攻打老太保?”
傅宗龙的推测说罢,李维薪便道:“怎么可能?”
“刘峻那边最多不过万余兵马,即便老太保分兵,也最少有二万兵马。”
“难道刘峻有把握靠着万余兵马,吃下老太保两万兵马?”
“我若记得不错,他军中有不少都是新募的兵卒,那他哪里来的把握?”
见李维薪说出这个问题,傅宗龙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兴许,是我们估算错了他的兵力,亦或者……”
“我若是没有记错,刘峻手中还有支两千多人的精骑。”
“这支精骑若是发挥得好,确实可挡上万大军。”
傅宗龙想起了始终没有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两千朵甘精骑,可李维薪听后却道:“即便有两千精骑,可秦太保麾下白杆兵最善对付精骑。”
“仅凭这两千精骑,他难道就有对付老太保的把握?”
“督师,要我说,不如放弃潼川,调惠登相三部南下驰援老太保,亦或者我们尽数赶赴璧山,在齐蹇还未攻下成都前,先一步收复巴县。”
“昔年老奴便是集中兵马,大破我军四路,我军为何不能效仿老奴,先败贼兵一路,随后逐个击破?”
“不可!”面对李维薪的建议,傅宗龙果断拒绝,这令李维薪忍不住询问:“为何?”
见李维薪询问,他只能回答:“集中兵力歼灭敌之一部,本身确实没错,但有三个问题摆在我军面前。”
“其一,巴县是贼兵重镇不假,但刘峻既然敢让齐蹇动兵攻成都,必然对巴县防御有充分准备。”
“更关键的是,即便收复巴县,只要刘峻主力尚存,贼兵随时可以从容退往顺庆、夔州,我军得到的不过是一座空城。”
“其二,若成都府的兵马守不住,成都丢失,藩王沦陷,那我们攻打巴县还有什么用?”
“其三,刘峻麾下那支精骑从未出现,若这支精骑埋伏在我军南下的某处,在我军南下时突然杀出,我军是否能全身而退?”
见傅宗龙轻而易举地指出自己计划的三个问题,李维薪不由得老脸一红,但紧接着便说道:“那我们就这样继续被刘峻这厮牵着鼻子走?”
面对这个问题,傅宗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拔出腰间长剑,在地上拨弄起来。
“我虽估计贼兵只有七八万之数,但若是刘峻在宁羌等处虚张声势,实际上早就调离兵马前往他处,那他恐怕早已对我军布下陷阱,只等我军踩中陷阱,他便要来攻。”
“因此,我军眼下只能以主力牵制敌之主力,以奇兵断敌之补给,以攻心夺敌之民心。”
“传令,命惠登相三部大张旗鼓向璧山方向移动,沿途多竖旗帜,虚张声势。”
“此举目的有二,首先是吸引刘峻注意,使其以为我军中计。”
“其次便是迫使刘峻将巴东的部分兵力收缩回防巴县,减轻对湖广那边的压力。”
“此外,稍后我便率两营兵马趁夜向成都回防,你率领五千兵马继续防守此处,多竖旗帜,虚张声势。”
“若是曹豹识破你部虚实,你立即撤往射洪,依托射洪、遂宁、安居、铜梁等处接连防守,尽可能拖住曹豹。”
“只要你能拖住曹豹,老太保那边即便出了差错,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是!”李维薪闻言颔首,但接着又不放心说道:“我若是撤往南边,那您……”
“不用担心我。”傅宗龙将其安抚,开口说道:“齐蹇那边虽然有兵二万,但我估计以民夫和新卒居多。”
“只要我四营老卒不出城,守住成都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你。”
傅宗龙将长剑收回剑鞘内,伸出手搭在李维薪肩头,正色道:“切记,沿途撤退时务必小心再小心。”
“是。”李维薪见傅宗龙正色,心里也重复了他的这番话,牢牢记到了心里去。
见他记住了自己的吩咐,傅宗龙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下去准备吧,别忘记派出快马,提醒老太保注意刘峻可能以精骑偷袭其后方的风险。”
“末将这就去办!”李维薪见状,作揖后便转身离去,而傅宗龙瞧着他离开,原本舒展开的眉头又渐渐皱了起来。
尽管他们做出了不少安排,可仍旧没有改变被刘峻牵着鼻子走的态势。
想到此处,傅宗龙不由得抬头看向了北边的汉军营盘方向。
“刘峻,你到底要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