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朗机准备好!填上葡萄弹!”
“不要慌张,只管按照前些日子操训的来便是!”
“相互照看,若是手中鸟铳及佛朗机有不对之处,立即禀报队头!”
奉节城南城墙处,随着白杆老兵们来回走动,各处角楼、敌台内的垛口处都站住了明军。
这些明军按照往日操练的那般,将木制底座插在垛口之间留出的缺口,接着将手中那三尺长,重五十余斤的小样佛朗机炮架到了底座上。
随着底座固定,后方的三名炮手开始各司其职,分别为子铳装填药子,准备引线和搬运药子、葡萄弹。
每三名炮手操作一门五十斤重的小样佛朗机炮,脚边摆放着装有药子与葡萄弹的木箱。
这样的组合,几乎出现在了南城墙上的各处完好垛口处,而这就是秦翼明用来抵挡汉军的手段。
秦翼明清楚汉军不管是远程火炮还是短兵交战能力都远远胜过明军,所以在没有重型火炮的情况下,他决心以城墙为主,配合小样的佛朗机炮来杀伤汉军。
五十斤的小样佛朗机炮,看上去更像是大号鸟铳。
正因如此,秦翼明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铸造这么多小样佛朗机炮。
在汉军开始分兵向奉节城墙攻来后,秦翼明便在汉军火炮彻底停下后,开始安排明军登上城墙。
随着城外汉军不断逼近,三十门小样佛朗机炮也布置好了。
站在破损的城楼前,秦翼明将目光投向角落的漏刻,下意识说道:“申时一刻,起码还有两个半时辰才到天黑的时候。”
两个半时辰,能守住吗?
秦翼明将目光投向城外,而城外的汉军已率领民夫沿着官道,推动攻城用的云车、吕公车,朝着奉节城不断靠近。
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随着距离靠近,二百步外的上千汉军与民夫纷纷停下,只因挡在他们面前的是奉节南城外的废弃集市。
那高大的牌坊挡住了前进的道路,所以汉军在停下后,那座牌坊很快便被汉军推倒,激起丈许扬尘。
“吕公车在前,壕桥在中,云车在后!”
站在倒下牌坊旁的屋舍背后,仍旧率领汉军攻城的王荣,此刻有条不紊的指挥起来。
在他的指挥下,民夫们开始推动各类攻城器械靠近。
百余名熟练的汉军老卒被安排掩护三百民夫,而随着他们进入集市街道,奉节城上的情况几乎都被高大的攻城器械与左右房屋遮蔽。
这种看不到的情况,使得民夫们心头压抑起来。
只是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奉节城方向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由于城内能用的火炮都已调往白帝城三处,所以此时奉节城内除那三十门小样佛朗机炮外,剩下的都是老旧火炮。
秦翼明没有使用这些火炮,而这也给了汉军靠近城墙的机会。
奉节城的护城河,主要是从夔山上引下小溪而形成,所以护城河并不宽阔,只有区区两丈距离。
随着吕公车在民夫推动下走出集市范围,摆在眼前的便是被摧毁的石桥,以及两丈宽的护城河。
百步开外的城楼前,秦翼明仍旧冷静注视着靠前的汉军器械,并未下令攻击,但他的手已经蠢蠢欲动。
随着三座吕公车横亘挡在石桥被毁处,它们的后方再度冲出了四座被推动的器械。
当这些器械被推到护城河前,掩护民夫的汉军立马割断固定所用的绳索。
在汉军与民夫,还有城上明军的注视下,四座壕桥的桥板先后落下。
“砰!”
桥板重重砸在对岸,而秦翼明的手也抬了起来:“放箭!”
旗兵闻言,当即挥舞令旗,城上各旗的总旗官先后开口:“弓箭手,放箭!”
“哔哔——”
刺耳的木哨声作响,数百名弓箭手纷纷开始仰射,朝着正在撤退的民夫与汉军方向射箭。
数百箭矢激射而来,虽然做不到铺天盖地,但落下的箭矢仍旧令负责掩护的汉军长牌手手臂发麻。
“上!”
王荣眼见壕桥已经搭建,他当即率领汉军沿着废弃集市的各条街巷朝着护城河靠近。
三百民夫开始被有序撤下战场,而秦翼明也看到了汉军沿着各巷逼近的场景。
“传令各台炮手,闻号放炮!”
“是!”
秦翼明冷静吩咐,旁边的副将则连忙点头,并派旗兵挥舞令旗,同时分出人手去口传军令。
“直娘贼的,又想故技重施!”
已经摸到了护城河边上的王荣,在尝过明军小样佛朗机炮的厉害后,心中早已做足了准备。
所以在摸到护城河边上后,他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而是扫视敌台、角楼内的垛口。
果不其然,那些已经架好的小样佛朗机炮已经摆在了眼前,而王荣对此也做足了准备。
“把佛朗机炮拽过来!”
在王荣的催促中,数门二百斤左右的佛朗机炮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些佛朗机炮是他从白帝城缴获的,如今算是派上了用场。
一百步的距离对于二百斤的佛朗机炮来说,实心弹倒是足够精准,但垛口太窄小,恐怕射不中。
可若是用霰弹,一百步的距离又太过遥远,所以这六门佛朗机炮必须用在关键时刻才行。
想到此处,王荣便对身旁千总吩咐道:“传令给炮手,先给子铳都装上霰弹。”
“待到号角声响起,长牌手掩护炮手,把炮推到护城河边上,用最快的速度打完,然后撤回。”
“再传令给各局把总,炮声停下后立马推动云车强攻!”
“是!”千总连忙应下,随后开始派旗兵传令。
半刻钟后,随着旗兵陆续返回,王荣便看向了千总,千总也缓缓拿起了号角。
在王荣的点头下,千总骤然吹响了号角:“呜呜呜——”
“不要放炮!这是贼兵的号声!”
在号角声响起的时候,时刻关注城楼号角手的明军总旗官们便纷纷拔高声音。
他们的声音使得那些炮手纷纷停下了举动,后知后觉的看向城外。
在他们的注视下,上百名汉军长牌手结阵掩护着某物前冲。
时刻关注汉军动向的秦翼明见状,当即回头并拔高声音:“蹲下!”
秦翼明话音落下,他便狼狈的蹲下滚回了城楼方向。
与此同时,汉军的长牌手纷纷往两边撤走,露出了里面的六门佛朗机炮。
火线在此刻引燃,紧接着便是骤然扩散的硝烟与密密麻麻射去的霰弹。
“噼噼啪啪——”
“啊!!”
宛若炒豆子般的声音乍然在奉节城墙上响起,接着便是许多惨嚎声。
不少新卒面部中弹倒下,但更多的是身上负伤。
他们倒下后开始惨嚎,而四周的明军则纷纷蹲下,躲避汉军的炮击。
“失算了!”
秦翼明没想到,汉军竟然用缴获的明军佛朗机炮来攻打奉节城。
本来在他计划中,汉军常用的重型红夷炮和佛朗机炮都目标不小,很容易察觉,且近距离难以炮击。
不曾想汉军竟然用上了明军的轻型佛朗机炮,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杀!!”
在炮声与号角声停下的瞬间,早已得到军令的汉军将士推动着云车,冲出吕公车的身影,冲过了壕桥。
“吹号!放炮!”
“呜呜呜……”
秦翼明在听到城外的喊杀声后,便知晓这是汉军将领用计的结果。
利用二百斤佛朗机炮霰弹在短距离压制城头的明军,趁明军炮手躲避时大军压上。
尽管这么做,只能争取到十几个呼吸乃至几个呼吸的时间,但这点时间也足够汉军少挨一轮炮击了。
“都给老子站起来放炮!”
“快!”
在明军总旗官的催促下,原本还在躲避汉军霰弹的明军炮手纷纷起身,接着点燃了小样佛郎机炮的引线。
当三十门小样佛郎机炮在引线引燃的嗤嗤声中齐齐发射时,比鸟铳更为沉闷,但却又不如重炮的声音骤然响起。
“噼噼啪啪——”
数百枚葡萄弹冲出滚滚硝烟,射向了已经迈入五十步内的汉军。
霎时间,冲锋路上倒下不少身影,但剩下的汉军更多。
他们仍旧前仆后继地推动着云车,在长牌手掩护下冲向城墙。
“快!继续放炮!”
眼见一轮炮击结束,手持铁锤的炮手开始将小样佛郎机炮后方用于防止泄气的铁栓砸开,用湿抹布取出滚烫的子铳,并用猪鬃毛刷从炮口一插到底,搅动过后拔出。
第二个子铳装入,插进铁栓过后,炮手立马插上引线,火把点燃。
期间炮手虽有慌乱,但不过二十个呼吸,便已经打出了第二轮。
“噼噼啪啪——”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