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清军提前入关,那就得不偿失了……
思绪此处,刘峻便起身朝着内院走去,同时眼神示意了王豹。
王豹见状连忙与庞玉跟上刘峻的脚步,而倪衡则是识趣的离开了州衙。
前往内院的路上,刘峻见王豹跟上来,旋即询问道:“汉中那边有消息传来没有?”
“传来了,听闻孙传庭在沔县招抚流民,赈济饥民。”王豹回答道。
“如此最好。”刘峻闻言点头,随后吩咐道:“准备马匹,明日我们去趟巴县。”
“是。”听到刘峻终于要去巴县,王豹精神一振,应下后便停下脚步,留在了原地。
待刘峻与庞玉走远,他这才走出衙门,前去安排起来。
翌日,刘峻便在王豹、庞玉和五百亲兵骑兵的护卫下,走陆路前往了巴县。
之所以不走水路,主要还是小三峡过于凶险。
现在的刘峻,可沾染不起半分凶险,事事都得往安全靠拢。
正因如此,他们用了两日时间才抵达巴县的江北渡口。
彼时,晨雾未散,嘉陵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对岸的巴县城廓隐在烟霭之中,看不真切。
渡口泊着三艘大船,是呼九思今早便派来的。
三艘川江船的船身新刷了桐油,在朦胧天色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刘峻在王豹、庞玉簇拥下登船,五百亲兵分乘其余两艘,桨橹齐动,缓缓离岸。
船至江心,太阳已然冒出山头,江上雾色渐渐散开。
嘉陵江水自北而来,碧绿澄澈,在船底潺潺流过。
前方长江滚滚而来,一清一浊,一绿一黄,分别在朝天门码头外的江心交汇盘旋,渐渐交融。
“倒是好风景。”
站在船头,刘峻毫不吝啬地夸奖眼前景色,而远处的朝天门码头也渐渐清晰起来。
朝天门外,原本密密麻麻悬在崖壁上的木屋和吊脚楼都被拆除,崖壁被削平,乱石被清走,取而代之的是新修的码头。
青石条铺成的道路从城门侧翼环绕一圈,一层层延伸到江边。
这样的设计,使得原本陡峭的坡度变得平缓,且可以通行马车和辎重车,而人则是可以沿着崖壁下得台阶继续行走。
除此之外,码头两侧也新立了不少系船的石墩,整整齐齐,能够容纳更多更大的渡船。
“参见总镇!”
船只渐渐靠岸,岸上传来整齐的呼声,黑压压的数百汉军将士同时作揖行礼,声震江岸。
刘峻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感到自豪之余,又不免左右看了看。
见到那些商贾的舟船都被提前调往他处,他这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随着汉军控制的疆域越来越大,他的地位越来越高,他个人也开始越来越惜命了。
这般想着,他脚下的船身也轻轻一震,回过神来时,船只已然靠岸了。
“末将等恭迎总镇!”
见到刘峻走下船梯,朱轸、呼九思、陈锦义三人率众上前行礼。
“码头修得不错,城外的那些屋舍也拆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安置的如何?”
刘峻双脚踩在码头上,不由得询问朱轸三人。
面对询问,朱轸恭敬回答道:“巴县城池不小,但以山坡为主,能修的院落有限,许多贫民都拥挤一处,极易生出疫病。”
“末将借扩修码头的机会,将这些贫民的屋舍尽数拆除,同时雇佣他们为工,在城西与佛图关间修建了两处水马驿和集镇。”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被安置到了您来时的江北渡口,以及渡口更北边的几处村落,并令人打造农具,发放口粮给他们开垦耕地,将村子擢升为乡。”
“经此过后,城内不少窄小的院落和街道都被清理,重新修建了不少沿街店铺和宅院。”
朱轸解释结束后,刘峻没有立马夸奖,则是说道:“带我去看看。”
“是!”朱轸侧身做出请的手势,而唐炳忠已经牵来了马匹。
刘峻翻身上马,随后沿着青石条的台阶绕过大半圈,来到了增设瓮城的朝天门前。
穿过朝天门的甬道,再从瓮城走入城门中,巴县山城的一角,很快便出现在了刘峻的面前。
从朝天门到巴县最高点的府衙,不过二里的路程,却爬升二三十丈之多。
受限于地形,城内的街道并非全是平路,而是由青石板铺成正街延伸数十丈后,修起可供爬升的台阶。
整座城池的建筑,就这样一环又一环的拔高,每环都是一圈街道,自下而上共有八道,每道之间则由爬升丈许的台阶构成。
由于经过朱轸的大力拆除修葺,整座城池并不如刘峻前世在照片上看过的晚清重庆城池那般杂乱,反而十分干净整洁。
每环的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络绎不绝。
只是由于汉军迎接刘峻,此时行人都避让到了台阶两侧。
他们中有挑担的小贩,也有背篓挑货的妇人,还有穿短褐、蹲在茶馆檐下喝茶的老丈。
他们向着刘峻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而刘峻则是小心翼翼的骑马往山城顶部的县衙走去,同时询问道:“不是已经安置了许多百姓了吗?怎么还有挑货背货的百姓?”
面对询问,朱轸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回答说道:“有些百姓习惯了干活,因此会让家人前往城外开垦荒地,自己留下继续干活。”
“对此,我军也没有限制,而是派吏员为他们登籍造册,安排他们在各处码头排队挑货,保障他们每人每日都能赚些银钱。”
朱轸此举,刘峻倒是不曾想到,因此不由赞扬道:“此策甚好。”
“小民干活,只为了赚钱养家,不受饥饿。”
“与其限制或放纵,不如严加管理,使得每人都能劳有所得。”
“是,末将便是这么想的。”朱轸颔首回答,同时对刘峻继续说道:
“末将以为,巴县四周可开垦的荒地不下百万亩,坡地更是数百万亩之多。”
“过往是百姓贫苦,无所依靠才难以开垦。”
“若是日后衙门出力,效仿我等当时借粮给燕子里百姓的举措去开垦荒地,再配合保宁的那些作物耕种,百姓便可过上耕者有其田,老者有所依的日子。”
见朱轸这么说,刘峻清楚他是在向自己索要借粮和借粮种的政策,毕竟朱轸在他面前,确实不太会撒谎。
对此,刘峻也没有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说道:“只要不影响接下来收复巴东九县的计划,府库内的粮食随你出借。”
“至于新作物的粮种,此事我已经与他们说过。”
“谢兆元在万县等处安排人隐秘耕种了数百亩新作物,只要接下来拿下万县,这些作物的种子便可以留在重庆府。”
“不过大头肯定是要拿去大竹、梁山、垫江等县耕种的,巴县这边只能细水长流了。”
眼见刘峻同意自己的想法,朱轸连忙作揖:“总镇英明,百姓能有总镇这般人物来解救,是他们的福气。”
“别给我戴高帽。”刘峻哑然,哭笑不得的看向朱轸,提醒道:
“恢复生产,本就是我军所求,但若是因此耽搁了东征,你这厮自己掂量。”
朱轸闻言绽放笑容,仍旧作揖:“总镇放心,东征事宜,我等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下令。”
“好,那我就看看你准备了什么。”刘峻轻笑,随后举起马鞭示意。
“走,去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