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玉还是站在了刘峻的身旁,而刘峻也在几人坐下后吩咐道:“按照北边的消息来看,李自成倒是将贺人龙、左光先、祖大弼等部兵马吸引向了固原。”
“照李自成此前实力来看,拖住两三个月应该没什么问题。”
“届时广元那边第三批红夷大炮铸成,宁羌那边防守无忧,而潼川州也差不多会被我军收入囊中。”
“眼下要务,主要还是将顺庆、重庆两府各县的工匠集中起来,为我军锻造军械甲胄。”
“若非如此,等东边的卢象升,北边的孙传庭腾出手来,我军要应对的便是三面夹击了。”
“因此除曹豹所部外,其余各部需开始补全兵马,将我军十八个营的将士及甲胄配齐。”
眼下汉军共设有十八个营,但其中有三个营都还在招募新卒。
等那三个营的新卒招募结束,汉军这边兵力将达到七万二千。
不过汉军的兵力看似很多,但其中近半都是新卒,且没有甲胄。
所以接下来几个月时间里,除曹豹需要率军攻打潼川外,刘峻准备让其余各部好好休整操训。
这件事情,他已经与朱轸通过气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几个月时间里积蓄力量,并赶在秋收前收复成都,将傅宗龙赶到长江以南去。
只要把傅宗龙赶到长江以南,再利用水师和红夷大炮封锁长江,傅宗龙便无法对汉军形成威胁。
汉军则可抓住这个机会,在与孙传庭、卢象升对峙的同时,将已经收复的各处地方理清人口、耕地及赋税。
想到此处,刘峻将目光投向王唄,吩咐道:“合州这边,继续招抚新卒和军医军吏,补全四千人的编制。”
“除此之外,潼川州的方向也需要好生观察,以便随时策应曹豹。”
“是!”王唄作揖应下,而刘峻见吩咐好了所有,便示意众人各自操办要务去了。
在刘峻解散众人的同时,绵州方向的曹豹也集结了松潘、茂州等处的七千步卒,沿着涪江朝潼川州攻去。
消息传回成都时,已然是正月二十二日,且潼川的李维薪已经被曹豹率军包围于城中。
汉军从绵州动兵的消息,无疑使得成都城都震动了起来。
相比较数百里外的巴东战事,二百多里外的汉军突然动兵,更令成都城内的士绅们担心。
正因如此,在快马将消息带到巡抚衙门的时候,城内的士绅豪强纷纷派人打探起了消息。
与此同时,傅宗龙则是召集了何应魁、蒋德璟、刘养鲲等人齐聚巡抚衙门,商讨起了汉军动兵潼川的事情。
在巴东战事还未告歇的同时,汉军又在绵州动兵并攻打潼川,这令巡抚衙门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戒石坊内,傅宗龙沉着脸色站在沙盘前,刘养鲲三人也分别站在其左右。
“照李维薪所派快马来禀,仅阵上所见贼兵便不下万人。”
“贼兵走水路出绵州,围困潼川城,想来应该用不了多少民夫,即便没有万人,也有七八千。”
“眼下潼川城内仅有不足四千营兵,且西边的中江只有一千守兵。”
“南边的射洪有谭大孝所率的千余土兵,遂宁另有惠登相、李万庆及拓养坤等三营八千多兵马。”
“换而言之,潼川境内,即便算上守兵,兵力也不过万五之数。”
“且其中六成都是受招抚的高闯贼兵,恐怕未必会用心守城。”
刘养鲲站在傅宗龙身旁,将他所获情报尽数禀报出来。
在他禀报之余,蒋德璟不由得说道:“不如将德阳、汉州等处的六千营兵调往潼川,驰援潼川的李参将?”
“不可。”何应魁闻言打断,指着灌县方向道:“灌县那边还有贼将齐蹇的六千贼兵,甚至更多。”
“若是贸然抽调德阳、汉州的六千营兵,那成都府便仅有六千营兵了。”
“若是齐蹇趁此机会进犯成都,我等尚且能撤走,可蜀藩的诸位又该如何?”
何应魁这话,直接断了傅宗龙从成都府抽调兵马驰援潼川的想法。
哪怕傅宗龙看不起蜀藩,但失陷宗藩的罪名太大,他担不起。
“邛州、雅州、黎州操训的兵马,能否北调?”
何应魁询问刘养鲲,刘养鲲却摇头道:“这九千营兵不过新募月逾,连军械都不曾配齐全,调往潼川也无用。”
“当下情况,似乎只有调遂宁、射洪的四部兵马北上,方能解潼川之围。”
“不过若是此四部兵马北上,那在蓬溪屯兵的汉军必然会进犯遂宁、射洪。”
“届时哪怕保住了潼川,也会丢失遂宁与射洪,得不偿失。”
刘养鲲说罢,何应魁和蒋德璟脸色变了又变,不甘道:“如此说来,涪江两岸的潼川城池是守不住了?”
面对这个问题,刘养鲲没有贸然回答,而傅宗龙则始终保持沉默。
见他们不说话,何应魁与蒋德璟也纷纷沉默。
一时间,戒石坊内落针可闻,只有四人的呼吸声还在均匀响着。
“秦老太保可有回信?”
半晌过后,傅宗龙突然开口询问秦良玉那边的情况。
刘养鲲听后颔首,回答道:“老太保已经在石柱、酉阳、黔江、施州等处奔走,眼下已经说动散毛、大旺、木册、金峒等十一位土官,聚集上万土兵。”
“眼下只需要再走平头、毛峒、永顺等三十四家,便可率军走泸州,前往璧山练兵。”
“据老太保所言,理应能请出二万溪峒土兵,不过这些土兵装备简陋,需要抚台提前准备甲胄军械。”
“除此之外,每名土兵出山作战,每月需支月粮五斗,月饷一两。”
刘养鲲禀报过后,傅宗龙总算松了口气。
溪峒土兵虽然装备简陋,但毕竟生于穷山恶水,且自小喜好争斗。
只要甲胄和月饷跟上,交给秦良玉好好操训,说不定会比他在四川操训的三万新卒更快成军。
想到此处,傅宗龙在心底算了算账,两万土兵所需甲胄军械,大致需要二十万两来打造,每月维护的月粮在万石左右,月饷不过二万两。
这些钱粮,秦良玉愿意出一半,所以府衙只需要出十几万两银子,就能得到一支两万人的精锐土兵。
这对于如今的成都府库来说,并不算太大的负担,问题在于打造甲胄和军械需要时间,操训土兵也需要时间。
在这些土兵成军前,官军最好稳住刘峻,不然潼川、泸州、叙州恐怕都将丢失。
想到此处,傅宗龙开口说道:“回信给老太保,就说十五万两军饷不日运往泸州,请老太保尽管调用,但还请守住二郎关及璧山县、铜梁县。”
“此外,再传令给李维薪,令其弃守潼川、射洪,坚守遂宁。”
“本抚亲率一营兵马,前往龙泉山以东的中江坚守。”
“放弃潼川和射洪?”听到傅宗龙这话,何应魁与蒋德璟有些不忍。
只是听到傅宗龙要亲自领兵前往中江县坚守,二人终究松了口气。
潼川和射洪虽然重要,但只要丢失后守住遂宁和中江,汉军就无法走水路和大路前往简州、重庆。
只要曹豹无法走中江威胁成都,也无法走遂宁驰援重庆,那丢失几座城池也没有什么。
反正二十几座城池都丢了,再丢几座也无妨。
只要等秦良玉的土兵和傅宗龙的新军操训完成,届时五万多新军加上前线的两万多兵马,不怕收复不了这些失地。
如此想着,二人面面相觑,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不久之后,随着快马朝着东、北两个方向疾驰,傅宗龙亲自率军赶往中江的消息也悄然传开。
原本还在因为曹豹动兵而震动的士绅豪商们,最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