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腊月十七日,当炮声在嘉陵江两岸作响,距离汉军破开秦良玉布置的拦江铁索,已然过去了五日。
五日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例如朱轸率领水师南下,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城墙低矮的定远城,继而继续挥师南下,直指合州。
合州,作为扼守嘉陵江与涪江交汇咽喉的城池,其城墙依山而筑,坚固无比。
江面上,三道不算粗重的铁索横贯南北,挡住了汉军水师兵临城下的道路。
“这刘国能的动作倒也不慢,若是他做流寇时能有如此速度,高闯说不定死的没那么早。”
川江船头,陈锦义对身旁的朱轸低声说着,同时左手指向拦江铁索两端隐约可见的沉船黑影。
“他们用的还是老办法,不过这次他们没有炮台威胁咱们,咱们只需要用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轰碎那些沉船便可。”
“嗯”朱轸颔首回应,目光不断在江面搜索。
不同于南充的拦江铁索加暗桩、炮台的三重布置,合州江面的水下几乎没有暗桩,也没有炮台与铁索和暗桩呼应。
这样的布置,根本挡不住来势汹汹的汉军,所以朱轸收回了视线,对身旁旗兵道:“传令,红夷大炮换实心弹,专打沉船锚点。”
“佛朗机炮备链弹,断他铁索。”
“呜呜呜——”
军令下达,号角声骤然响起,旗帜翻飞。
霎时间,江面上的汉军水师舟船开始变换阵型。
五艘最大的川江船缓缓前出,将一门门红夷大炮推到了甲板上,并用木质轮槽固定好了炮车。
川江船不是专门的战船,但以汉军手中舟船的情况,也只有川江船能承受红夷大炮炮击的后坐力。
此外,明军的火炮对汉军的船只构不成威胁,所以朱轸才会如此大胆地使用川江船来炮击。
“放!”
“轰隆隆——”
当硝烟在甲板升起,五颗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扑向江心。
其中两枚稍稍偏出,砸进江面激起冲天水柱,另外三枚却结结实实轰在了作为锚点的沉船上!
一条本就老旧的漕船被命中船脊,随后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拦腰折断。
水下的船身则歪斜倒下,连带着固定在它身上的铁索也猛然一松,哗啦啦沉下去一截。
“混账!!”
合州城的东城马道上,刘国能在看到铁索受挫的瞬间脸色铁青。
他眼睁睁看着汉军火炮不断炮击,炮弹呼啸着朝锁链锚定点落下。
那些仓促沉下的船只根本经不起红夷重炮的轰击,不过半个时辰,第一条铁索的东端锚船便彻底解体,粗重的铁链哗然坠入江底,溅起浑浊的浪花。
马道上,刘国能麾下的兵卒在见到这幕时,脸色纷纷变得惨白,而刘国能本人则死死攥着垛墙边缘,指甲几乎要抠进砖石里。
他本就不善水战,更别提仓促南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能做到如此,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没有暗桩迟滞,没有足够火船阻截,仅凭剩下两条铁索和城头这些老旧火炮,根本挡不住朱轸那支挟新胜之威的水师。
刘国能脑中思绪万千,而指挥汉军水师的朱轸则是看到了机会。
“火船预备。”朱轸看向陈锦义,后者连忙抱拳:“早已备妥!”
在二人的对话下,旗兵手中的令旗不断挥舞。
三十条快船被从舰队后方牵出,每条船上都堆满了浸透猛火油的干柴草料,船舵被简单固定,只留一名死士操舵。
此时江风正盛,自北向南推着浪涛。
朱轸没有着急下令点火,而是继续放任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不断炮击。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第二、第三条铁索果然在汉军炮击下,随着沉船一同沉没水中。
在三条铁索先后沉没水中后,挡在汉军面前的只剩下了合州的水寨。
只要拿下水寨,便可以直接以火炮炮击合州城,最后强攻拿下合州。
船头的朱轸看向合州水寨,只见这水寨不过是依托江湾修建的木寨,寨墙外还停着些来不及撤走的哨船。
寨墙上虽然有敌台和哨塔,但能放置的火炮不过是些轻型佛朗机和虎蹲炮罢了。
“火船准备点火,向合州水寨进攻。”
朱轸沉吟片刻后下令,陈锦义则看向旗兵示意。
一时间,三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径直朝着合州水寨攻去。
“放炮!挡住他们!”
刘国能虽然不知道朱轸的用意,但他还是下令放炮阻击。
在他的军令下,合州城头及水寨的火炮纷纷作响,大大小小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江面。
三十艘快船冒着炮弹冲锋,一旦被炮弹砸中,便直接燃起了熊熊大火。
操作快船的死士见状,当即跳入江中,同时不断躲避其他冲来的船只。
“是火船!”
刘国能只听到了这句话,随后便见三十条快船燃起熊熊大火,朝着合州水寨冲去。
在他的注视下,这三十条火船径直撞上了合州水寨……
“轰——”
霎时间,火烟升腾数丈,整个水寨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成了巨大的火炬。
水寨那边传来的炽热的火光,甚至映红了合州的半边城墙。
刘国能等人哑然,而船头的朱轸则继续抬手:“船进一里,以红夷大炮炮击合州城,巡沙船使用佛朗机炮,封锁合州下游。”
“是!”陈锦义颔首应下,接着便见汉军水师收起船锚,朝着合州不断靠近。
眼见汉军水师不断靠近,刘国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合州城周长九里,但火炮却只有佛朗机和虎蹲炮,以及老掉牙的碗口铳。
汉军根本无需与自己短兵交战,只需要用火炮炮击,合州陷落便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此处,刘国能立马看向身旁副将:“成都有回信了没有?!”
“没有。”副将脸色难看,慌张道:“前日才派出的快马,恐怕成都刚刚才收到急报。”
“狗攮的!”听到副将的话,刘国能只能对旗兵吩咐道:“传令,撤下城墙,小心汉军炮弹。”
“是!”旗兵应下,接着开始挥舞令旗。
在旗语传递下,刘国能麾下的将士纷纷走下马道,而汉军的川江船也来到了合州城外二里处的江上。
随着红夷大炮再度炮击,躲在藏兵洞内的刘国能便清楚,若无援兵,合州失陷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想到此处,他只能寄希望于成都的傅宗龙能派兵来援。
实在不行,他只能等汉军强攻合州时,向安居、铜梁方向撤退了。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明军各地衙门的快马也在不断地沿着长江赶往成都。
“腊月十二夜,贼兵攻破南充拦江铁索,水师长驱直下,贼渠刘峻分兵攻顺庆各州县。”
“十三,贼渠刘峻率军近万,以红夷炮攻南充。”
“十四日,贼将朱轸攻破定远县,南下合州。”
“十四日,贼将王唄攻破岳池县,向东攻广安而去。”
“十五日……”
腊月二十日,随着顺庆府各县陷落的消息如雪花飞来,成都城内的巡抚衙门顿时忙碌了起来。
戒石坊的正堂主位,傅宗龙黑着脸看向桌上的急报。
六份急报摆在面前,每份都代表着一座城池的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