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阵殁了四百五十四名精骑,八百六十九名步卒,另有伤重的七百多名弟兄送往了后方。”
“除此之外,咱们斩获一千二百六十二名官军,俘虏了一千二百六十二名官军。”
申时六刻,随着山下炊烟升起,汉军的死伤也汇报到了刘峻的面前。
相比较明军直接禀报阵殁的行为,汉军这边对于明军损失情况则更为详细。
不过不得不说,汉军在平原作战的能力显然比明军稍逊一筹。
双方死伤情况,汉军比明军要多出六十一人,只是俘虏较多,这才显得汉军占据上风。
尽管这是以汉军主攻,明军防守的战绩,但相较于前些日子的战绩,这战绩确实不好看。
因此前来禀报的唐炳忠、王唄及蒋兴三人脸上都写满了沮丧。
对此,刘峻则是开口安抚道:“我军强攻而官军据守,更何况前番景象我也看见了,乃官军精骑杀伤我军最多,无需沮丧。”
“如今我军与白利同盟互市,每岁可获数千匹军马。”
“只要休养两年,待日后出米仓山,夺汉中及关中时,未必不能拉出上万精骑与之交战。”
刘峻话音落下,可唐炳忠却忍不住低沉道:“可阵殁的弟兄……太多了。”
宁羌之战尚未结束,汉军这边死伤的将士却已经逼近五千之数,且还有更为艰难的战事摆在面前。
不管对于明军还是汉军来说,双方的士气和死伤都已经来到了近年来之最。
三十六营作乱十年,对西北边军重创最大的战役也不过就是击毙了两名副总兵和剿灭了六千多官兵。
如今刘峻仅凭还未结束的宁羌战役,便超过三十六营对西北边军最大的战果。
若是算上刘峻此前几场战事的总斩获及俘获,汉军对明军造成的死伤已经达到了四万,仅次于辽东的清军。
刘峻知晓这点,所以他现在虽说心中伤感,但并未沮丧,反而斗志昂扬。
哪怕这四万多的战绩中,包含了战力低下的川兵,但即便如此,今日战役也说明了汉军素质早已不输于明军中的精锐。
只要补全骑兵短板,汉军便有了争夺天下的资格。
想到此处,刘峻伸出手拍在唐炳忠肩头,对众人安抚道:
“正因阵殁了如此多将士,咱们才不能输!”
“想想正在被强攻的宁羌城,想想那些被困在宁羌城内的弟兄和民夫们。”
“咱们必须尽全力将他们救出,将洪承畴击退才行。”
安抚过后,刘峻开口说道:“传令下去。”
“将缴获的甲胄送往前营,令前营的弟兄穿上甲胄,前移至沔水营寨。”
“待吃饱喝足,咱们便击退官军,解围宁羌!”
“是……”众人低沉着回应,随后便在刘峻注视下离开了小团山的山脊。
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刘峻则是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庞玉道:“你不想说什么?”
“没有。”庞玉摇了摇头,他心底早有准备,况且他也知道如今压力最大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峻,所以他不想给刘峻压力。
见他如此,刘峻将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明军阵地,估算着两方实力。
洪承畴那边应该有两万多兵马,而自己这边还有一万五千步骑兵马,以及三千多预备役。
除此之外,汉军还有宁羌城内数量约莫四千多的守兵。
盘点下来后,两方兵力相差不会很大,最多不过七八千。
只要汉军还能保持前番的状态,汉军必然会取得胜利。
怀揣着这样的自信,刘峻也安心等待了起来。
不过他虽然安心,可洪承畴却并不安心。
随着刘峻开始调遣前营的三千预备役上前,沔水北岸观察汉军情况的塘兵便迅速禀明了洪承畴。
直至如今,洪承畴才清楚地知道了汉军的总兵力是多少,并隐隐升起了几分不安。
“照此说来,贼兵光骑兵便不下两千,另有精锐步卒近万五之数?”
“回禀督师,应该是如此。”
谢四新躬身回禀洪承畴,同时提醒道:“此外,宁羌城内还有不少于三千的贼兵,因此贼兵数量不下一万八千人。”
牙帐内,谢四新禀告过后,洪承畴只觉得面前的饭菜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汉军兵力带来的压力,就这样压在了他心头。
四万兵马,如今已经阵殁万人,只留下了不足三万兵马,而汉军还能拉出一万八千兵马。
王彬对刘峻的评价果然中肯,刘峻此人阴谋手段甚多,与自己对峙月余,直至如今才暴露了所有手段。
想到此处,洪承畴不由得看向谢四新:“你以为,我是否该在此处与他决战?”
谢四新闻言愣了下,神色有些恍然。
自他跟随洪承畴的两年多以来,他第一次见洪承畴会询问自己这种问题。
“下官以为,理应在此决战!”谢四新沉默片刻,随后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毕竟我军还有三万兵马,且孙抚台在来援的路上,而贼兵只有一万八千的兵马。”
“此外,我军主守,而贼兵主攻。”
“一攻一守之下,便是一换一,您也能全歼此贼兵主力。”
“届时,贼兵死伤兵马数量不下二万,禀报上去,朝廷也会予以嘉奖。”
“即便陕甘边军受到重创,您也能从容抽身离开,不必继续蹚这趟浑水。”
“正因如此,下官才会说在此决战。”
谢四新的话说完,洪承畴下意识颔首表示认可,但又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罢了,你也下去养养精神吧。”
“若是贼兵稍后便要来攻,今日恐怕会是场苦战。”
洪承畴摆手示意,谢四新听后则作揖道:“下官告退……”
他缓缓退出了牙帐,而帐内的洪承畴却不由得看向了沙盘。
“此役,罪不在我……”
望着沙盘,洪承畴心中叹了口气,并不承认这场仗打输的原因在自己。
倘若朝廷能给予他信任和支持,这场战事的结果肯定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来,朝廷更是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来剿灭刘峻麾下的汉军。
只是说一千道一万,战事都已经进行如此,哪怕他不承认,可现实局面是刘峻带着数量更少的汉军,将他逼入了绝境。
哪怕他最后能依靠大青山防线和北寨兵力将刘峻击退,并夺取宁羌城也没用。
刘峻若是丢失宁羌,必然会从其它方向找补回来,继而动用红夷大炮。
只要他动用了红夷大炮,自己就“输”了。
朝廷的猜忌会将他的功绩抹除,哪怕朝廷没有证明自己流出红夷大炮,但只要粘上这猜忌,日后他就别想被轻易启用。
这般想着,洪承畴攥紧了袖中拳头,而时间也在随着饭香渐渐飘香而流逝。
半个时辰后,时间来到酉时二刻,汉军与明军尽皆吃饱喝足,而宁羌的攻城战还在继续。
贺人龙遵照洪承畴军令,率部集结了起来。
临行前,贺人龙来到鼓车前对洪承畴作揖道:“督师,末将请调千斤大将军两门。”
洪承畴扶着鼓车围栏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始终盯着西线的汉军。
沉默三息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贺人龙,头也不回的说道:“给你五门。”
“炮子火药足额配给,再拨炮手及十辆盾车及两千民夫随行。”
贺人龙身形顿了一瞬,毕竟汉军凶猛,上午他也瞧见了,因此不敢多要,生怕洪承畴不给。
不过如今想来,挡住刘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拿下宁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