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
“额啊…啊……”
夕阳西下,原本山清水秀的子午道上,此时已经躺下了不知多少尸体。
这些尸体中大部分没有首级,所有的首级都被堆放在了官道旁的浅滩上。
二郎庙下,原本的营盘已经被重新修葺并驻扎进入了大批明军。
营盘外则是跪着上万流寇精锐,且都被绳子束缚双手。
“是高迎祥没错。”
营盘牙帐内,洪承畴坐在主位,祖大弼则是掀开了白袍,见到了吊死后表情恐怖的高迎祥尸体,随后盖上白布。
得知高迎祥真的死了,帐内众将大多浮现喜色。
哪怕是洪承畴,此刻都不由得嘴角上扬。
不过洪承畴并未开心多久,只因为瞧见了坐在左首位不苟言笑的孙传庭,接着开口道:
“此役能击毙高闯,全赖伯雅决胜千里之外,亲率兵马将高闯大军堵住,不然这高闯大军便要突入关中了。”
“督师谬赞了。”孙传庭不苟言笑,抬手作揖道:
“若非督师重创高闯,下官也没有办法挡住高闯兵马。”
“如今高闯被击毙,想来陛下会十分高兴,陕西之事也总算能消停了。”
孙传庭没有独揽功劳的想法,更没有强调自己的心思。
他这份性格,倒是对洪承畴胃口,所以洪承畴毫不吝啬道:“此役,主功当为伯雅,勿要推辞。”
“次功当为祖、贺、曹三位军门,再次则马、孙、王、谭四位军门。”
“除此之外,如高、曹、孙等将也功劳不浅,本督定会向陛下奏明。”
“如今朝廷剿灭高闯,那便只剩下南边的刘逆和大别山的八贼、革左等贼了。”
“想来他们听到高闯伏诛后,必然会所有防备,因此捷报必须秘密发往京师。”
“在此期间,我军倒是可以从降军中挑选些能征善战者,既能补充兵马,又能借助刘逆的手,解决其中部分降兵。”
“至于其余的那些降兵嘛……”
洪承畴顿了顿,正准备想个办法让人主动提出意见,一次性将这群流寇清理干净。
不曾想孙传庭闻言率先作揖,紧接着开口道:“督师。”
“关中遭流寇祸害,许多荒地急待开垦。”
“若是督师愿意,下官愿率秦兵,将这些流寇带往关中安置。”
洪承畴见孙传庭竟然想要安置这些流寇,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心道孙传庭还是不知道这些流寇的丑恶。
不过孙传庭既然想要解决这个烫手山芋,那自己倒是可以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他。
“如此甚好,不过不可因为安置流寇而怠慢援剿官兵军饷之事。”
洪承畴提醒起了孙传庭,孙传庭则道:“下官此次前来,除了围堵高闯外,也有送饷之意。”
“前番下官已经派人去取军饷,除我军回师所需,余下两万两,尽数交付督师。”
“待此番回去,下官会将西安府诸卫屯田清查清楚,待到秋收时,想来还能继续输饷。”
孙传庭将他的目的摆了出来,这令帐内的孙显祖、贺人龙、王洪等将领脸色微变。
他们都是陕西军户出身,继而成为将门,占据各镇军屯田。
孙传庭现在开口就要清丈西安诸卫屯田,这怎么看都是来给他们下马威。
武将脑子直率,贺人龙当即便要开口,可洪承畴却看穿了孙传庭的意图,主动开口道:
“西安等处卫所地处关中,太祖在时,全因西北地少人多而设卫所于关中。”
“如今关中虽然因流寇肆虐而少了不少人,但屯田数量确实很多。”
“若是要清丈关中屯田,那确实于朝廷有利,不过……”
洪承畴顿了顿,将众人胃口吊了起来后才继续道:“如延绥、固原、宁夏、甘肃等镇处于边塞,便不必行清屯之事了。”
“下官也是如此以为的。”孙传庭恭恭敬敬的回应。
二人的一问一答,顿时教贺人龙等将门冷静了下来。
能在关中侵占屯田的,大多都是与官绅或王府有些关系的将门,亦或者是洪武年间就世袭下来的将门。
贺人龙他们的利益都在边塞,自然不在乎孙传庭如何清理关中军屯。
“既然如此,那下官明日便率兵看押这些流民北上。”
“如今是六月末,距离八月末的秋收还有两个月,下官定然会好好用这十几万流民秋收,保障援剿官兵钱粮。”
孙传庭眼见目的达到,当即便说出了自己明日要走的消息。
洪承畴笑着抚了抚须,颔首道:“如此甚好,陕西之事便交由伯雅了。”
“下官告退。”孙传庭起身作揖,接着便转身走出了牙帐。
在他走后,洪承畴看向了面面相觑的众将,安抚道:“孙抚台既然明日要走,那诸位将军便在今日挑选降兵中能征善战者吧。”
“末将领命!”众将作揖应下,接着便退出了牙帐,专心挑选降兵去了。
在他们走后,帐外的谢四新与黄文星这才走入帐内,其中黄文星主动作揖道:“督师,这位孙抚台的手段可不少……”
谢四新颔首附和,并说道:“孙抚台此次前来,先助我军剿灭高闯,又从容让功,卖了督师面子。”
“前番所言送饷,实则来此表明态度,并扯督师虎皮,以此压住贺军门等陕甘将门,将目的明确,教诸军门明了他只针对关中而非全陕。”
“只是下官不知,督师为何明明看出其用意,却还选择顺水推舟?”
谢四新不解询问,而洪承畴则是靠在椅子上问道:“关中有多少卫所?”
“四个卫。”谢四新不假思索回答,接着反应过来道:“您是想帮孙抚台清丈清楚这四个卫的军屯田?”
旁边的黄文星闻言,眼前发亮道:“国初关中虽有人口却不多,每军户得屯田五十亩,四个卫起码有上百万亩屯田。”
“倘若能恢复到太祖、成祖时期的军屯籽粮供应,这上百万亩屯田起码能产出七八十万石军屯籽粮。”
“若是孙抚台真的能将此事办下来,川陕数万援剿官兵的粮草便不再是问题,且每年还能输送二十余万两去安抚陕西诸镇。”
“待讨平了刘逆,陕西只需要自营数年,便可将那三百多万两欠饷解决,督师高明!”
黄文星朝洪承畴作揖行礼,而洪承畴则是含笑点了点头:“此事能否成功,还得看这孙伯雅是否有定力。”
谢四新皱了皱眉,说出担忧:“话虽如此,但关中这四个卫的屯田却不好清理。”
“若是孙抚台真的对军屯田动手,恐怕会得罪不少人,以陛下的性子,孙抚台恐怕……”
洪承畴抬手打断了他的担心,拿起刚刚写好的奏表:“以此功,难道还不足以安抚陛下吗?”
谢四新与黄文星闻言恍然大悟,用剿灭高迎祥的功劳来庇护孙传庭,足以让孙传庭解决关中四卫的屯田问题。
更为重要的是,这是孙传庭主动出兵阻击的结果,而洪承畴不过是如实禀报。
这么一来,便是庙堂上有人怪罪,却也怪不到洪承畴身上。
洪承畴不曾出面或动手,便解决了川陕援剿官兵的钱粮问题。
“督师高明……”
谢四新与黄文星再度被洪承畴折服,但洪承畴却道:“若仅凭我用心,此事未必能成。”
“此事能成,多半都在孙伯雅身上。”
“确实。”谢四新笑了笑,心道朝廷总算送来了名办实事的官员。
孙传庭给他们的惊喜,超过前几任巡抚太多了。
“督师,射塌天、闯塌天及蝎子块等人如何处置?”
刘国能、拓养坤二人是三十六营头目,且已经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