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呼唤着自己亲朋好友,冲向了只有少量家仆看守的官绅宅邸。
从搬不走的柴米油盐,再到桌椅板凳……哪怕不值钱的东西,也纷纷被他们盯上。
四周百姓都躲在家中,但却透过门缝,死死盯着街对面那群正在搬运米袋的衙役及其亲朋。
在他们搬运的同时,一袋白米从破口处漏出来,洒在青石板上,白得刺眼。
屋内的百姓们瞧着那百米,每个人都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其实他们的数量是这群衙役的数十倍,但长期以来的生活,早就磨平了他们的血性。
莫说几十倍,便是几百倍,他们也不敢冲出去抢夺粮食。
他们需要个头,需要个能够带领他们的头,而这个头并未让他们等待太久……
“驾!驾!驾……”
远处传来马蹄声,起初微弱,随即如闷雷般由远及近,吸引了所有躲在屋内的百姓目光。
他们纷纷朝着马蹄声的方向看去,只见数十名骑兵疾驰冲出东门甬道,紧接便是一面丈五赤旗随风展开在了所有百姓眼中。
一个斗大的“漢”字出现在了旌旗上,而那些还在搬运东西的衙役亲朋见状,纷纷丢下手中东西,逃往了狭窄的巷子内。
“不要追!”
骑兵队伍中,总旗官抬手叫停了试图追击的几人,目光不断看向四周,生怕这是官军埋伏。
“谁?!”
这时,某处沿街屋舍的门“吱呀”着开了条缝,探出张满是沟壑的脸。
总旗官赵大眼下意识凶了过去,却见内里站着个黑瘦老头,衣衫破烂,目光浑浊。
他颤巍巍推开柴门,踉跄着走到街心,隔着二十步就扑通跪倒,声音沙哑如破锣:“军爷……可是汉军?”
赵大眼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埋伏后,这才颔首道:“俺乃汉王麾下前哨总旗官赵大眼,城中官军何在?”
“跑、跑光了!”老头激动得声音发颤,竟挣扎着站起来,手指向南门方向:“昨夜三更,他们便都跑了!”
“跑了?”赵大眼闻言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回头对身后弟兄吩咐道:
“陈大器,带你本队所有塘马,原路疾驰回报总镇。”
“其余人各自带队前往县衙、仓库,防止官军设伏!”
“得令!”
几十名汉军纷纷抱拳应声,接着各自分工,在赵大眼的招呼下迅速散开。
一队骑兵控住十字街口两侧的鼓楼和钟楼制高点,另外一队则是分扑县衙、常平仓和富户聚居的西坊。
那些正扛着绸缎箱笼的宵小见到汉军到来,尖叫着抛下赃物,如受惊的耗子般往窄巷深处钻去。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东门甬道再度传来成片的骡马嘶鸣。
先遣的六百多名汉军疾驰入城,他们虽乘骡马,却个个身披扎甲,腰佩制式腰刀,行动间自有法度。
他们进入城内过后,迅速接管了平武县的城防,紧接着增强了县衙和仓库等处的守备。
当刘峻率领数万汉军来到平武城外的时候,平武城头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旌旗……
“这侯采竟不战而逃,浑然没有侯良柱半点风采。”
远眺坐落在河谷上的平武城,刘峻不吝评价着那不战而逃的侯采。
他本以为要在平武有场血战,但现在看来,如曹文诏等悍不畏死的明军将领始终还是少数,更多的还是贺人龙、侯采这种私心较重的将领。
想到此处,刘峻目光不由看向了白水江南边的那片山脉,试图从中找到曾经那熟悉的山谷。
他看向身后的庞玉、齐蹇,接着笑着指向那光秃秃的山脉道:“两年多前,咱们昼伏夜出逃往米仓山时,还曾在这平武采买物资,躲在这山脉之中休息。”
“如今不到三年,我们便杀了回来,且攻占了此城。”
“现在想想,只觉得那仿佛昨日,而今如做梦般,轻飘飘的……”
见刘峻主动提起,齐蹇与庞玉等人紧接爽朗笑出声来:“当时还觉得朝不保夕,如今咱们却都占了这么多城池了。”
“不知当初追剿咱们的那官军,如今是否还活着。”
“当时全靠总镇安定人心,这才带着咱们落脚米仓山。”
“是极,若是没有总镇,咱们怎地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打下如此多城池。”
众人坐在马背上互说衷肠,只觉得轻舟已过万重山,曾经的苦难都得到了回报。
攻取平武的轻松,是汉军众将没有想到的,他们从玉垒关攻来二百多里路程中,只在青川所遭遇了抵抗。
只是青川所的抵抗在汉军绝对的实力前,显得微不足道,连两个时辰都没有坚持下来,便被汉军攻破了城墙。
平武城的侯采,更是连坚守都不曾,便走铁索渡桥前往了南岸,并损坏了所有铁索渡桥,撤向了江油。
想到此处,齐蹇不由正色,朝着刘峻作揖道:“总镇,南岸三座铁索渡桥,皆被那侯采撤退时毁坏,即便想要修复,也不少五六日。”
“无妨。”刘峻的嘴角仍旧上扬,对其说道:“咱们还得去攻打松潘,光是赶赴松潘便需要五日。”
“今日大军好生休整,明日留一部兵马驻扎此处,再分出五千民夫在此架桥,余者明日拔营西进。”
“这次我等不仅要拿下松潘,还要将松潘南边的茂州也一并拿下。”
刘峻此时意气风发,毕竟沿途攻来,都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他本以为最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拿下平武,不曾想前前后后只用了七天时间。
想到此处,刘峻对齐蹇说道:“算算时间,洪承畴也该收到三堆堡的急报了。”
齐蹇点点头,接着担心道:“就是不知道那高闯是否已经被官军剿灭。”
“若是没有,那洪承畴倒是还得在汉中耽搁几日。”
“若是洪承畴已然将其剿灭,那恐怕不日便要挥师南下,聚重兵来对付我军了。”
“嗯。”刘峻颔首表示认可,心里也不免升起些许急迫。
他可以不重视曹文诏、贺人龙、秦良玉,因为这些人都只是将,能调动的兵马物资极其有限。
只要自己不与其出城交战,而是龟缩城内,这些人就只能老老实实用火炮来与自己互射。
如今汉军得了佛山的炮匠,很快便能铸出数千斤重的红夷大炮。
届时双方互射,汉军完全能仰仗红夷大炮的射程压着官军打,自然没什么可担忧的。
只是现在红夷大炮还未铸成,而洪承畴所率数万兵马则如悬剑,随时都会落下劈开汉军的头颅。
正因洪承畴的威胁太大,刘峻才会想着将保宁、宁羌、龙安、松潘尽数拿下。
如此一来,依托岷山、大巴山、米仓山及巫山等山脉,再配合汉军手中的红夷大炮,便是洪承畴聚兵数万也难以攻入四川。
相比较下,汉军则是可以在北面防守的同时,分兵向南攻略成都、潼川、顺庆等地。
哪怕拿不了汉中,但只要拿下四川全境,他便可以依靠四川的人力物力来也熬到如松锦之战那般的明清决战的时刻。
以明军的组织力,断然不可能击败清军,更别提还有自己及李自成等人的牵制了。
只要明军战败,自己就可以趁清军舔舐伤口时席卷长江两岸,将人口、钱粮最为稠密的江南掌握手中,继而挥师北上。
不过在此之前,最为重要的还是挡住洪承畴的反扑,并在同时拿下四川全境。
这点能否成功,他自己也没有底,但若是不试试,那便白来这个世道走一遭。
想到此处,刘峻抖动马缰,催马朝着平武城走去。
“兵贵神速,拿下松潘与茂州,咱们便去攻打绵州和成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