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炮手显然已打出狠劲,轮换着用浸透江水的棉被裹住炮管。
白汽从土堆后炸起,远远看去,竟像江滩上凭空生出瘴雾。
明军几座夯土敌台已被轰塌大半,夯土墙处处崩裂,露出后面明军兵卒那惊慌的脸孔。
王彬咬牙立在残破的垛口后,千总王延恩则连滚带爬的来到他身旁,咬牙道:“参将,继续这样下去,贼军还没渡江,咱们得城墙就要垮了!”
王彬没回头回应,而是通过垮塌的垛口盯着南岸。
汉军并未出城集结,这说明他们有足够的自信能用火炮将明军的敌台和垛口击垮。
如果敌台和垛口都被摧毁,那敌台内的火炮都会被垮塌的土块埋没,这不是王彬想要看到的。
“别管药子,让弟兄们还击!”
“是!!”
王彬拔高声音向身后的王延恩吩咐,王延恩闻言,立马派人猫着腰在简易城墙上来回奔走,传递军令。
随着各处敌台与垛口接令,台内的明军火炮顿时发出了压抑的怒吼:
“轰隆隆——”
“嘭嘭嘭!!”
瞬息间,砂土飞溅,汉军炮手纷纷蹲到了壕沟内,双手护住头,以免被飞砂击伤。
三堆堡内的齐蹇见状,气定神闲的对身旁的高国柱、唐炳忠等人吩咐:“停炮,等炮身冷下来,继续炮击。”
“是!”二人作揖应下,接着挥舞令旗,向外传递旗语。
与此同时,刘峻则是在三人后方摆上了地图,与折返回来的齐蹇说道:
“北岸的明军不少两千,且还有数千民夫。”
“稍后只怕他们会撤军,这场战事应该会拖到玉垒关去。”
“将军放心。”齐蹇平静脸色,语气却十分自信:“便是他们撤往玉垒,我军也有实力将其拿下。”
“只是他们若是撤往文县,那我军是追还是不追?”
文县属于巩昌府境内,而汉军并无攻打巩昌的计划,所以齐蹇需要先问清楚。
对此,刘峻则是摇摇头:“若是他们撤往文县,咱们便不与他争斗,专心攻打龙安与松潘即可。”
由于比原定计划推后了大半个月北征,所以北征汉军的甲兵数量达到了七千五百,战兵则达到了一万一千人。
若是算上后勤军吏及军医、伙头则是在一万二千,而民夫则征募了三万。
这点兵力,如果要同时拿下巩昌、龙安、松潘,并还要南下拿下绵州和梓潼,那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
更何况巩昌没有汉军必要的物资,并且不是人口、耕地大府。
对于已经有了宁羌作为跳板的汉军来说,巩昌并非那么重要。
刘峻更偏向攻取龙安、松潘这两道易守难攻的屏障,切断陕西与四川的交流,然后南下攻占耕地人口众多的绵州和梓潼等处。
“放!”
“轰隆隆——”
明军的炮击再度来袭,但由于数量太少,始终无法对汉军造成什么伤害。
两刻钟后,汉军再度开始反击。
一时间,白龙江上空炮声不断回响,炮弹也不断将城头的夯土垛口缓慢摧毁着。
王彬见状,心知此处是守不住的,于是率先对王延恩安排道:“令营兵、民夫收拾东西,先行拔营北上!”
“是!”见王彬终于下令撤退,哪怕只是撤出营兵和民夫,但起码看见了希望,王延恩连忙前去操办,而营内的明军和数千民夫顿时慌乱的收拾起了辎重。
从辰时到巳时,接下来一个时辰时间里,南岸的汉军打了二十余轮,而北岸的明军则是只打了十轮。
数千民夫与千余营兵在汉军炮声停下后,立马开始赶着辎重车向北撤退,并且留下了足够的旌旗来迷惑汉军。
只是作为代价,这没有石砖包起来的夯土城墙上,几乎所有垛口和敌台都垮塌。
明军若是试图炮击,炮手便会暴露汉军火炮之下。
瞧着情况差不多了,三堆堡内的齐蹇通过瞭望口看向了城外火炮阵地后方,只见数十艘竹筏已经组装好,一次性便能送出数百人渡江。
“总镇,可以渡江了。”
齐蹇回头看向刘峻,只见刘峻闻言站起身来,走到瞭望口看向己方阵地,随后颔首:“渡江!”
“呜呜呜——”
在刘峻下令后不到十个呼吸,汉军阵地上便响起了刺耳的号角声。
号角声响起的同时,阵地上的火炮也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轰隆隆”的炮声作响,躲在壕沟内的数百汉军将士顿时扛着竹筏便发起了冲锋。
他们冲出硝烟,朝着江滩靠近,而时刻关注南岸的王彬则是在躲过最后一轮炮击后,他则是立马下令:“装飞龙弹,听到号角声再打!”
眼见汉军发起冲锋,心知这是己方杀伤汉军最佳时候的王彬立马指挥起来。
在他的指挥下,炮手们也顾不得暴露,纷纷贼火炮装填飞龙弹,而对岸的汉军则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岸边,接着纷纷跳上竹筏,拼命朝着北岸划去。
数十艘竹筏冲入因大旱而进入枯水期的白龙江,不过寥寥五十丈的江面,此刻根本无法阻挡他们。
“轰隆隆——”
“趴低身子!!”
北岸的炮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比起寻常炮弹更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闯入耳内。
“砰!!”
如链弹般的飞龙弹袭来,一艘竹筏连带着上面的七八名汉军将士在眨眼间被打翻。
尽管没有如实心弹那般将人打得血肉飞溅,但甲胄下显然是变形到不能再变形的尸体了。
“冲过去!快!”
眼见链弹的威力如此之大,所有先登的汉军将士纷纷加快划船的速度,很快便冲过了这艰险的五十步。
数百汉军将士开始先后登陆北岸,不顾一切的向着三堆堡那已经垮塌了不知多少土坡的城墙杀去。
“杀官兵!”
“斩王彬者!全队记一功!!”
数百穿着布面甲的先登将士喊杀着冲来,此景令城头的王彬感到了绝望。
他拼死拼活,得洪承畴拔擢和巩昌府钱粮甲胄之力,才拉出了七百多穿着布面甲的家丁。
汉军只是数百先登将士,便几乎要与他麾下家丁数量相当,而更令他绝望的是,南岸的三堆堡内,已然涌出了数量更多的汉军。
他们的数量密密麻麻,使得南岸江滩呈现赤色,其中更有无数穿着扎甲,以至于反射阳光的精锐。
“放火药,将大将军炮尽数炸毁后撤军!”
王彬丧失了与汉军在此交战的想法,汉军仅凭人海优势都能把他们这七百多人杀死,更别提他已经看到了南岸三堆堡内似乎走出了骑兵。
“撤!!”
王彬拔高声音,紧接着率领家丁开始撤下马道,骑上早早准备好的军马与骡、马撤退。
“轰——”
数十名家丁留在最后,往炮膛内填充了足够数量的火药并点人引线后撤退。
在他们走下马道后不久,马道上骤然爆炸开来,扬尘升起数丈高。
汉军不为所动,找好了那些已经坍塌为土坡的豁口便爬上马道,抢夺了化作废墟的敌楼,并打开城门,迎接己方将士。
“总镇,王彬他们逃了!”
看着汉军的旌旗插在了北岸的城墙上,齐蹇自然不会认为是己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垮了王彬所部,所以答案只剩下了后者。
刘峻面色平静的应了声,接着转身朝三堆堡外走去,同时吩咐道:“派骑兵追击,莫要让他们逃得太轻松。”
“令辎重、火炮先渡江,今日好生休整,明日继续拔营北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