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没上去看,那小马超和小曹根本就是两条疯狗!”
“尤其是那些甘肃的兵,穷得连暗甲都穿不起,打起仗来却不要命……”
“他们不要命?”高迎祥冷笑,质问道:“你手下起码有上千披重甲的家丁,他们上了几次?死了多少?”
“我……”拓养坤脸涨成猪肝色,试图争辩,但被旁边的刘国能拉了一把。
刘国能是五人里最沉稳的,所以在看出气氛不对后,他便拉住了拓养坤,同时对高迎祥抱拳道:“闯王息怒。”
“方山关难打,一是地势险要,二是守将确实悍勇,三则是弟兄们甲胄不足,这才迟迟没有攻入关内。”
“如今咱们应该担心的,不是方山关,而是洪屠夫那厮。”
“听闻洪屠夫在月前便击败了闯将,随后便没了消息。”
“我等在此地强攻方山关如此之久,洪屠夫不可能不晓得,我怀疑这老匹夫恐怕已经在来援的路上了。”
见刘国能提起洪承畴,帐内几人脸色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毕竟洪承畴几次击败他们,而他们至今还未对洪承畴取得优势。
虽说攻打兴安州这几个月都在打胜仗,但对付马祥麟和曹变蛟,与对付洪承畴完全是两码事。
“若洪屠夫真的来了,那为何还不来援?”
李万庆忍不住询问刘国能,而后者也解释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洪屠夫此人手段虽然狠辣但却不失智谋,如果真的觉得对付不了我等,恐怕早就派使者南下招降我等了。”
“他既然没有派人招抚我等,那就说明他有把握对付我军,所以我怀疑他是准备效仿当初陈奇瑜围八大王的计策,准备设计围攻我等。”
“围攻?”李万庆皱了皱眉,而拓养坤和黄龙也沉默了下来。
与此同时,主位上的高迎祥也不由将目光投向了身前桌案上的地图,将地图来回看了个遍后才抬头询问道:“你觉得他会选哪里设伏?”
“石泉。”刘国能毫不犹豫的回答,接着上前用手指在方山关后的石泉县方向,解释道:
“石泉城小,但两侧都是绝壁,只有中间有一条官道。”
“如果在两侧山上埋伏重兵,等我们大军过半时截断首尾,再用火攻、滚石……我们至少要折损三成人马。”
见刘国能这么说,帐内众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兵马虽多,但大部分都是饥民,若是突然遭遇袭击,必然首尾不能相顾,哪怕再精锐的老营也会被蚁群般的官军耗死。
“那就不走石泉,直接绕过石泉打西乡!”
黄龙见所有人都开口了,就自己没有表现,所以刻意开口表现了一番。
对此,刘国能则是摇了摇头:“想要绕过石泉,代价太大,不至于这么做。”
“只要我军攻破方山关,旋即放出足够多的塘兵,仔细检查石泉县两侧山谷,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好!”见刘国能这么说,加上高迎祥自己也看了看地图,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他便应了声,接着吩咐道:
“这几日弟兄们多辛苦,待到攻破方山关,关内所获甲胄军械及钱粮都由众弟兄均分,我便不参与其中了!”
“闯王高义!”听到高迎祥不参与方山关的缴获瓜分,原本还有些脾气的拓养坤等人纷纷作揖称呼其高义。
见众人没了脾气,高迎祥也满意颔首道:“今日众弟兄好生休息,明日再强攻此关,拿下小马超与小曹!”
“是!!”
在众人的应声下,高迎祥也渐渐放松下来,继而按照桌上的地图,继续研究起了石泉县和西乡县的情况。
在他研究这些情况的同时,距离方山关百余里外的西乡盆地内,由近千顶帐篷组成的营盘,此刻正将西乡县团团包围。
从正午到黄昏,当快马由方山关疾驰而来时,营盘牙帐内的洪字旌旗正猎猎作响,而快马翻身下马并回禀马祥麟等人决定后,帐内的众将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主位的洪承畴。
关宁骑兵的祖大弼,临洮骑兵的曹文诏,延绥骑兵的贺人龙,还有其余陕甘诸镇的孙显祖、王洪及四川的谭绎尽皆坐在帐内。
谢四新、黄文星则是站在洪承畴两旁,而洪承畴则是将目光投向前来报信的快马,微不可查的颔首道:“本督知晓。”
“你稍作休息,明日返回方山关,告诉马军门与曹参将,令其依计撤军。”
“标下领命!”快马作揖应下,紧接着便起身离开了牙帐门口。
瞧着他远去,洪承畴环视帐内众将,接着开口道:“西乡之地,地处大巴山西部,米仓山北麓。”
“其四周环山凸起,而内部地势平缓,河谷纵横。”
“此等地形,莫说摆下高闯十余万兵马,便是再来十几万兵马也摆得下,高闯绝不会想到,我军会在此设伏。”
洪承畴这话使众将十分信服,毕竟明军过往设伏,通常都是在地势狭长,亦或者环山多险要的地方。
西乡虽多环山,但山势不高,若真的要想突围,那则有十数条要道可供突围。
正因西乡不易设伏,所以洪承畴才要在此设伏,打高迎祥个出其不意。
想到此处,洪承畴将目光投向曹文诏、贺人龙等人,而曹文诏与贺人龙则下意识低下头,显然是对上次不能将刘峻剿灭而心虚。
“曹军门与祖军门、贺军门,你三支骑兵设伏于午子山,鲤鱼山、二郎庙三处。”
“稍后本督会继续分兵,于石匣子、中南山、桐车坝三处增设伏兵。”
“高闯若追击而来,必走白勉峡入西乡。”
“届时曹军门你率精骑出午子山,沿大巴山直击白勉峡,依白勉峡坚守,其余各军则各自坚守各处要道。”
“如今西乡十余条要道,除我军置营的六处要道及白勉峡外,其余要道皆以被本督损坏。”
“只要堵住这六处要道,便可一举全歼高闯所部。”
“此役若成,则大军可轻易南下剿灭刘逆,继而东出讨平八大贼与革左诸贼。”
“届时海内澄清,本督与诸位名垂青史,千古留名!”
“督师高义——”
见洪承畴都这么说了,众将哪还有自保的想法,自然是纷纷赞颂起来。
眼下西乡聚集官兵虽只有三万,但若是算上马祥麟和曹变蛟及撤回的甘肃兵马,其兵力不下三万五千。
以三万五千官兵围剿高迎祥所部十余万,听上去是以多打少,但高迎祥等部精锐数量不多,根本无力抗衡官军设下的伏兵。
“督师,虽说高闯即将成为瓮中之鳖,但我军在瓮外还有刘逆此敌。”
曹文诏突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同时,他继续说道:“刘逆此部,眼下休养生息近五月,其部精锐恐不下万人。”
“倘若刘逆得知高迎祥被困,是否会因唇亡齿寒而出兵袭扰我军后方?”
曹文诏将他的担忧说出,而洪承畴闻言却不紧不慢抚须道:“曹军门担忧不无道理,但也无需担忧。”
“本督进入汉中后不久,便已经派去了使者,告知刘峻朝廷已同意将其招抚至临洮担任总兵官。”
“若时间推测不差,刘峻恐怕已经接到了使者及本督书信。”
“若他有心接受招抚,必不敢轻举妄动。”
“若他心有不轨,倒也无妨,全因本督早已飞报四川巡抚刘文卿,令秦太保所部观察刘逆动向,其若不轨,则秦太保可动兵进剿,而我军则是在在讨平高闯后迅速南下镇压。”
“招抚?”听到洪承畴这话,众将面面相觑,毕竟他们可都没有接到任何招抚的消息。
想到此处,他们纷纷看向洪承畴,却见洪承畴不做解释,顿时明白了所谓招抚只是缓兵之计。
这般想着,他们不由得佩服洪承畴大胆,但又不得不佩服洪承畴智谋。
“督师英明!”
种种感叹,最后尽皆化作一句英明,而洪承畴的眼底也不由得闪过少许得意。
数月谋划,若此番成功,他入阁参政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般想着,洪承畴不由看向了帐外那晴朗的天色,嘴角按捺不住的上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