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曰:今有笼关鸡兔,不知其数。但云:头共三十五,脚共九十四……问:鸡兔各几何?”
“脚数折半减头数,便是兔儿真数目;总头减兔便得鸡,算家妙法莫迟疑。”
崇祯九年六月初十,当孙传庭在陕西大刀阔斧的动手时,保宁府却显得格外平静。
刘峻忙里偷闲来到官学查看,官学中的普通班还在教导识字,而米仓山学子的二年班级,却已经从识字和基本乘除法,直接学到了鸡兔同笼这道千年算术题上。
这题出自南北朝的《孙子算经》,后被程大位在万历年间收入《算法统宗》并列为难题。
《算法统宗》虽然是明代编纂的数学书籍,但其中内容并不逊色于后世初中题目,并且对于其中的难题,程大位都编了歌诀,以便学习和普及。
对于平均年龄十六岁的二年级学子来说,为了不再过回种地生活的他们,学习起来十分用心。
相比较七八岁的孩童,十六岁少年人的抽象思维、逻辑推理和归纳能力远高于孩童。
对于数学中的概念,如乘除法、简单应用题和语文中的语法逻辑,少年人也能更快地理解本质,而非死记硬背。
最重要的是,少年人知道自己在“学习”,能有意识地进行规划、监控和调整学习方法,效率更高。
他们能切身感受到不识字的困境,学习目标明确,内驱力远超为完成任务而学习的孩童。
除此之外,他们过去的生活经验在学习过程中,使得他们能够走捷径,等于在为已知经验贴上知识标签,理解起来更轻松、更深刻。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学的如此之快,而刘峻也在观察时,询问了身旁的王怀善。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子,学习成果如何了?”
王怀善站在庞玉、刘成二人之间,见刘峻询问,当即躬身回答道:“一年级学子大多都能识得百来字了。”
“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来年就可以学习算术和其它课程了。”
“二年级的学子,如今已掌握加减乘除等算法,开始接触难题。”
“有些跟不上课程的,则是被分配到甲乙丙丁的丁等班级,重新复习过去课程。”
“嗯。”刘峻闻言应了声,接着看向王怀善道:“好好教导这些学子,他们都是我军未来的骨干。”
“是。”王怀善颔首应下,刘峻同时看向刘成:“二郎,你也记得常来。”
“好。”刘成见自家大哥吩咐,便知道他是让自己来盯着王怀善和那些教习。
毕竟教材是自家大哥编撰审阅过的,只要讲课方式不出问题,那这些学子便不太可能反对自己大哥。
刘成和刘峻的互动被王怀善看在眼底,他倒是没有产生别样情绪,只是笑着对刘峻做出请的手势:“总镇,食堂的饭菜差不多熟了,您移步。”
“走吧。”刘峻颔首招呼了声,随即带人前往了县学的食堂。
受限于建筑材料的问题,食堂位于学堂西侧,青砖灰瓦共三座建筑,每座长十丈、宽两丈并高丈六。
每隔一丈便设大窗,使得堂内火光通明,可以从最北边打菜过后,一直走到最南端。
刘峻在众人陪伴下走入其中,但见明厨外挂着块牌子,写有今日菜肴。
“油渍白菜、盐渍藠头、鸡蛋各一个。”
刘峻瞧了瞧菜牌,接着看向已经摆好的那几大桶/盆的饭菜。
果不其然是放了油的白菜,盐渍的藠头,以及水煮的一筐鸡蛋。
王怀善担心刘峻苛待了学子,连忙解释道:“学子每日三餐皆在校内,每日餐食钱定额十文,已然不低。”
“昔府学廪生月供不过米六斗,肉二斤,而我军官学学子以肉蛋计,每月不少三斤,米则三斗。”
廪生的月供不仅仅是够吃,还能接济家里,而汉军官学子弟则大多没有这个待遇,只能供给他们自己吃的。
毕竟汉军将士每日餐额也不过十五文,官学子弟这个待遇不算低了。
“此事你按照规矩来便是。”
刘峻并未觉得这样的餐食很差,毕竟他们在米仓山时,吃的也就和这差不多,顶多就是三五天能弄只鸡来吃。
诸如保宁府和宁羌州的百姓,哪怕有了刘峻均田免赋,如今也难以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
毕竟破坏生产力很容易,但想要恢复却很难。
等保宁府和宁羌州那些抛荒的土地得到复垦,百姓的日子应该就能恢复到天启初年或万历晚期了。
至于想要恢复到隆庆、万历初年的水平,那就不仅仅需要老实耕种,还需要外部白银恢复流入和商品经济重新恢复才行。
不过要是汉军继续扩大地盘,随着互通的府县越来越多,这个速度也会随之加快。
这般想着,刘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待他回头看去,却见消失许久的王豹重新出现,并满脸喜色的朝他走来。
“总镇,夷陵州的人送到了!”
“到了?”
见王彬来到自己面前作揖行礼,刘峻便已经感受到了会有好消息,但没想到是这个好消息。
“走!”刘峻拔腿便走,王豹则连忙在前带路。
刘成见状,与王怀善交代了几句,便连忙跟着庞玉跟上了二人。
几人脚步不慢,不多时便离开了官学,回到了广元县衙内。
此时县衙堂内正由汤必成、邓宪招呼着十几名穿着布衣的人,而这些人便是刘峻需要的人才。
“容本官向诸位引荐,这位便是我军刘总镇。”
“参见总镇……”
见到刘峻到来,汤必成连忙为这群人介绍刘峻的身份,而他们闻言则用有些别扭的官话朝朝刘峻参见并下跪。
“不用跪,我这里不兴下跪。”
刘峻高兴的扶起这些年纪不一的工匠,接着保证道:“此前应下的三倍工钱,定然按时发放。”
“除此之外,住所及饭食也尽皆由衙门操办,诸位无需担心。”
“谢总镇隆恩。”这些工匠闻言松了口气,继续用着别扭的官话与刘峻交谈。
王豹这时走上前来,身后跟着名穿着布衣的青年:“总镇,这位是广东佛山生员谢兆元,此行便是由他教导的众工匠官话,也可为我军翻译。”
“好!”听到有翻译,刘峻松了口气,毕竟要是遇到一些工匠用官话讲不来的问题,那他们可要抓瞎了。
“生员谢兆元,参见总镇。”
谢兆元身长五尺四,由此可见家境不错,所以刘峻好奇道:
“观你身长,倒不是贫苦人家出身,怎地愿意来保宁?”
谢兆元见刘峻询问,他便躬身回答道:“总镇洞察秋毫,在下家境确实不差,虽不至于称殷实,却也不少吃喝用度。”
“如今江南各地虽仍歌舞升平,但在下心中清楚,天下时局已乱,唯有投奔明主,才能在乱世中苟全。”
“听闻汉军均田免役,用人不拘一格,故此前来投奔。”
他没有遮掩,而是将自己欣赏汉军的地方,以及自己的来意说出。
他虽然是生员,但毕竟不是举人,想要获得官职,仍需不少努力。
尽管长江以南的大部分百姓都觉得天下太平,甚至有人喊出“崇祯盛世”的话。
但稍微有些渠道的读书人都知道,北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谢兆元不觉得大明能从容渡过这场乱象,所以他才会来投奔汉军。
毕竟现在汉军刚刚起步,想来投奔的人还不多,而自己拥有秀才的身份,只要能入汉军,必然比辛苦科举要好。
“你倒是不少远见。”
刘峻在脑中回忆谢兆元的名字,但没有半点印象,心道历史上这谢兆元恐怕没能通过科举,要么死在清军屠刀下,要么就是在清朝治下为吏,不然自己不可能忘记他。
不过刘峻并不在意他历史上做了什么,他只在乎谢兆元的加入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助力。
想到此处,刘峻根据他的身份和这批工匠出处,很快便想到了如何安排他,故此开口道:
“你出身广东,懂得广东俚语,如此便以你为广元军器局大使,品秩正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