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了要在汉中和兴安安家,高迎祥自然不能带着闯军过着以前的日子。
抢掠虽然痛快,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唯有老老实实的治理地方,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钱粮。
此前高迎祥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官军逼的太紧,没给他这个坐寇的机会罢了。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把汉中和兴安州破坏为白地。
反正他们此前已经抢了南阳府和勋阳府,随军的钱粮足够撑几个月。
届时夏收、秋收的粮食抢收上来,大军便有了足够的粮食。
若是还不够吃,那便去攻打巩昌、岷州等处便是。
想到此处,高迎祥不由得志得意满,而同时撤往平利县的曹变蛟、马祥麟也在平利县的县衙内重新相见。
“马军门!”
“曹参将。”
二人寒暄间作揖,接着便先后落座。
同邻商讨间,曹变蛟率先开口道:“督师飞报,令我等抛弃平利,撤往金州,在金州坚守。”
“金州?”听到坚守金州的消息,马祥麟想了想该地的情况。
金州北靠秦岭,南依巴山,南北高山夹峙,城池在河谷盆地之间,且汉江由西向东横贯盆地,将东西两岸分割开来。
金州城位于汉江东岸,而西岸则是有着曾经的兴安千户所。
渡过了汉江,向西便是百余里的平坦长川,直到遇见方山关,方才变得崎岖。
“督师想在此处设伏?”
马祥麟下意识想到了此地易设伏围剿的地势,但曹变蛟却摇头道:“此地虽说易于围剿,但南北可逃之路颇多。”
“督师只让我军在金州、方山关坚守,等待军令便撤,想来是要削弱闯贼实力,同时迷惑闯贼,不至于让闯贼想到我军诱敌深入之计。”
见曹变蛟这么说,马祥麟不由得点了点头。
此前官军对高迎祥,整体上都是追剿为主,而眼下却攻守易形。
尽管有官军与刘峻交战受挫做掩饰,但一味的败撤,便是傻子也能猜到不对劲。
唯有表现出坚守不敌,无奈后撤的情况,高迎祥才会一步步迈入朝廷的圈套中。
想到此处,马祥麟颔首道:“既是如此,那我军连夜撤往金州。”
“好!”曹变蛟颔首答应,接着二人便离开了衙门,准备撤军事宜去了。
随着天色降临,二人旋即率军护送着平利县的乡贤们撤往金州,而普通的百姓则是毫不知情的被留在了城内。
直到天色明亮时,平利城内的近万百姓才知道了官军不战而走的消息。
与此同时,高迎祥也率军在午后接管了平利县,同时向着金州派去哨骑打探消息。
尽管高迎祥三令五申的不准劫掠百姓,可由于乡贤携带家财撤走,留下的粮食也被大火付之一炬,没得抢的流寇们,当即便打起了百姓的主意。
高迎祥令麾下兵马干涉,但效果不佳,只因他麾下的许多夷丁也加入了这场抢掠中。
高迎祥见状,只能放宽条件,言明各部不杀人即可。
在高迎祥的条件放宽下,平利城的百姓很快就被抢掠一空,而闯军连战连捷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兴安州附近的各府州县。
正因如此,占据了巴山古坪坝的袁韬也得知了这条消息,不由得召集了陈锦义、袁顺、呼九思来到了议事堂。
“咳咳……”
充斥着咳嗽声的议事堂内,袁韬将目光投向眼前三人,开门见山的说道:
“闯王攻下了白土关、平利县,眼下恐怕要朝着金州攻去了。”
“张显那厮已经率部前往了商洛山,如今巴山只剩下我们四家。”
“现在各家搬走后,空落下的那些寨子都派人搬进去没有?”
袁韬询问着陈锦义,陈锦义颔首道:“各家举众出山后,我便安排各村搬入了那些寨子,重新占据了坪坝。”
“那些没有离去的百姓见到我等旗帜,也纷纷转投我等麾下。”
“如今共有八十九寨,每寨少则数百人,多则近千人,至少有七万众留了下来。”
巴山的日子虽然苦,但起码还能活下去,因此留下来的人并不少。
袁韬令陈锦义重新整合了他们,将他们迁往了更为富裕的河谷、坪坝等地,加上此前春耕种下的作物无法带走,可以说巴山内部的粮食问题已经不如当初那么紧张了。
不过粮食问题虽然能解决,但许多买不到的物资问题还摆在面前。
正因如此,袁韬将目光投向了呼九思:“召集的青壮有多少了?”
“三千人,但是咱们没有铁料,就是有工匠也打不出甲胄。”
呼九思沉声回答,而袁韬听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陈锦义:“你觉得该如何操办?”
陈锦义沉默着思考这个问题,旁边的袁顺却忍不住道:“大哥,咱们占着巴山,不管是闯王还是刘峻,都需要拉拢着咱们。”
“闯王的名头虽然响亮,但咱们投的晚了,现在再去也得不到好位置。”
“要我说,还是派人去与刘峻接触,在这巴山立个营,以您为参将,咱们三人都得个官当。”
“刘峻能击退官军一次,就能击退官军第二次。”
“他占着保宁府,稍微从指缝里流出点东西,都够咱们吃饱喝足了。”
袁顺始终不忘投靠刘峻的想法,因此这些日子,袁韬没少被他洗脑。
若非考虑到时局越来越乱,加上自己身体不行,两个幼子撑不起场面,袁韬是绝对不会想着投靠刘峻的。
这些日子他想了不少事情,如今又得知高迎祥攻打汉中,眼看着刘峻遭受的南北夹击局面就要被解开,他也不由得有些心动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将目光投向了陈锦义:“你觉得,我们是否该投靠刘峻?”
这是袁韬第三次询问这个问题,而陈锦义的答案依旧没有改变:“我见过那些流寇的样子,相比较高闯和官军,投靠汉军无疑更加长远、安稳。”
“只要弟兄们能忍受刘峻的军纪,您能忍受刘峻派人插手寨中事宜,想来局势不会比现在更差……”
陈锦义的话说完,袁韬不由得踌躇起来。
沉默半响,他将目光投向呼九思:“老呼,你觉得呢?”
“全看掌盘的。”呼九思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并补充道:
“眼下姚掌盘的带着精兵走了,巴山中只有咱们这六七百甲兵撑着场面。”
“虽说募了三千青壮,可终究没有铁料兵器,总不能熔了农具来锻造兵器,等着饿死吧?”
“那刘峻若是真能好好对待兄弟们,兄弟们日子也能好过些,掌盘的您也不用如此操劳了。”
呼九思原本对外界事情不怎么关心,但架不住袁顺这些日子天天在他耳边洗脑。
尽管袁顺没瞧见过刘峻本人长什么样,但他就是觉得汉军比他见过的精锐都讲规矩和道理。
单凭这条,他就觉得跟着刘峻有前途,而守在巴山就是等死。
正因如此,在呼九思说完后,袁顺这才说道:“大哥,这巴山苦寒,去年寒冬你差点没挺过来。”
“若是入了汉营,多了补品和肉食,您也能将身体养好,继续带着兄弟们过日子。”
“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弟兄们和侄儿们想想吧?”
袁顺这话算是戳中了袁韬担心的事情,他面色不由微变,沉吟着想到了自己尚年幼的两个儿子。
良久之后,袁韬抬头看向了眼前的陈锦义:“陈郎,得劳烦你再走趟广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