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崇祯九年三月十五,当北京城的晨钟不断作响,日复一日的早朝也终于结束。
在百官唱礼趋退过后,正五品及以上的官员开始陆续退出皇极门,而其中某位身穿绯袍的高大身影显得异常惹人注目。
他走起路来虎步龙行,四周官员显然都不愿意与他同行,各自散开的同时,也给了门外等候传旨的太监机会。
但见名唇红齿白的年轻太监来到此人面前,躬身行礼的同时说道:“孙府丞,陛下有请云台门。”
“臣领命……”
面对皇帝的传唤,这位被称为孙府丞的官员则是毕恭毕敬的回礼,紧接着跟随太监离开了皇极门,往云台门走去。
在他前往云台门的同时,走出皇极门的吏部尚书谢升也见到了这幕。
簇拥在他四周的几名官员见状,纷纷低声道:“看来陛下是决定让这孙伯雅前往陕西担任巡抚了。”
“这厮终于要走了……”
“倒也说不准,若是他不愿去,那就不好说了……”
闻言,谢升眯了眯眼,冷声道:“他若不愿,我另有办法!”
在他如此斩钉截铁的同时,远处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云台门外出现了两道身影。
“顺天府丞孙传庭,奉召觐见,恭聆圣训。”
“宣顺天府丞孙传庭进殿……”
曹化淳那熟悉的声音响起,门外站着的孙传庭闻言顿时起身,持着笏板走入云台门内,不多时便来到了金台之下,躬身行礼。
金台上,朱由检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的孙传庭,心里原本的不安渐渐被压下。
“朕听闻你与谢尚书有恩怨,那你可知谢尚书举荐你为陕西巡抚之事?”
朱由检起身走下金台,来到孙传庭面前询问。
孙传庭低着头,面对询问而波澜不惊:“臣未曾觉得与谢尚书有什么恩怨,兴许只是外人以讹传讹。”
“举荐之事,臣略有耳闻,但臣尽皆听从陛下调遣。”
孙传庭的这般态度,令站在他面前的朱由检心情大好,不由询问道:“陕西局势,你可曾了解?”
面对询问,孙传庭不紧不慢:“臣听闻闯贼走入湖广,以此推测,闯贼恐怕是想闯入汉中,与川北的刘峻合谋。”
“若此贼计谋成功,届时李闯挟宁夏乱兵在陕北,而高闯拥兵于汉南,则陕西动乱,朝廷仅有关中一隅之地。”
孙传庭的这番话令朱由检喜出望外,他不由得拿起手中的奏疏道:“你所说的,与洪亨九所言相同。”
“朕问你,若以你为陕西巡抚,你该如何?”
这是个刁钻的问题,毕竟陕西巡抚不好当,单诸镇积欠的军饷就足够压垮陕西财政,更别提还要凑兵剿贼了。
正因如此,陕西巡抚在过去一年时间连换两人,若是孙传庭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那他便是第三人了。
想到此处,孙传庭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继而说道:“若陛下能调拨钱粮,允臣操练秦兵万人半载,臣有把握在岁内覆灭李闯,将陕西局势控制住。”
“秦兵万人……”听到孙传庭的这番话,朱由检眉头紧锁,只觉得这番话格外熟悉。
不过想到如今陕西的局势,朱由检还是看向了孙传庭:“卿需多少钱粮?”
“三十万两。”孙传庭不假思索的开口,朱由检听后却脸色闪过丝难堪。
他将目光投向旁边的曹化淳:“大伴,如今内帑还有多少可调用的钱粮?”
面对询问,曹化淳下意识看了看孙传庭,接着难堪道:“除御马监及宫廷所用钱粮,最多能调不过十万两……”
“朕给你六万两。”朱由检将目光投向孙传庭,接着补充道:“朕无需你在岁内除贼,只需不像练君豫、甘元宏几人内斗便可。”
不得不说,朱由检此番手笔不算小气,要求也并不算高。
当然这也是因为前几任甘肃巡抚表现着实不佳,使得他对孙传庭降低了要求。
孙传庭听后作揖行礼,接着说道:“钱粮不足,还请陛下准许臣自筹钱粮。”
“此事依卿所言。”朱由检也知道六万两筹措不到多少兵马,因此还是大方给了孙传庭自筹的自由。
不过回应过后,他便对孙传庭道:“卿何时可以南下?”
“钱粮若到,臣明日便可拔营南下。”孙传庭眼底闪过精光,不卑不亢的回应。
见他如此果断,朱由检松了口气,继而看向曹化淳道:“你亲自带孙巡抚前往内承运库取银六万,分文不可少。”
“奴婢领旨。”曹化淳躬身作揖应下,接着走上前对孙传庭示意道:“孙巡抚,请……”
“臣谨退。”孙传庭毕恭毕敬的对朱由检行礼,心里则是想着如何将这六万两利用最大化。
瞧着他们离开,朱由检心里叹了口气:“希望这孙伯雅能比甘元宏几人有用吧……”
这般想着,他回到了御案前继续处理政务,离不开的依旧是钱粮二字。
在他处理政务的同时,孙传庭也沉默着与曹化淳来到了内承运库前。
曹化淳没有避着孙传庭,而是直接令人打开了内承运库。
尽管孙传庭不能进入其中,但也能看到内承运库内许多存放银钱的屋舍空落落的。
六万两听着很多,但也不过就是三千多斤银子罢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内承运库的太监便牵来了八辆马车,并寻来了大秤在孙传庭和曹化淳面前称起了重。
十九口箱子先后称重,刚好三千七百五十斤。
称重的太监见状连忙笑着走到曹化淳和孙传庭面前,陪笑道:“三千七百五十斤,一斤十六两,共六万两,皆在此……”
“且慢。”孙传庭抬手打断了这名太监的话,紧接着走上前去,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忍不住道:“箱重几何?”
“这……”内承运库的太监闻言支支吾吾,曹化淳见状也反应过来了,呵斥道:“说!”
“是儿子昏了头,儿子这就重新称重。”太监连忙向曹化淳道歉,紧接着将箱内银子倒出,单独为箱子称了重量。
“老祖宗,这口箱子十二斤七两……”
那称重的太监冒着冷汗回禀,曹化淳也脸色难看的怒骂道:“还不将缺数补足?!”
“是是!儿子这就去办。”
称重太监连忙带人走入内承运库内,而曹化淳也心虚的看向了孙传庭。
只见孙传庭面色平静,没有要告状的意思,这让曹化淳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暗骂这群太监不识场面。
十九口箱子,每口箱子贪十二斤七两,那便足少了三千多两银子。
若非孙传庭发现不对,便是自己都着了这群孙子的道了。
想到此处,曹化淳不由想到了王承恩,准备此事过后,让王承恩来管管这内承运库。
这般想着,那群太监又重新抬来了两箱银子。
这次没有任何意外,六万两银子足数放在了马车上,而曹化淳也看向了孙传庭:“孙巡抚,这……”
“请公公与下官将这些银子运往东安门,稍后下官便会派家丁来取。”
孙传庭对曹化淳躬身行礼,曹化淳虽然嫌弃孙传庭事多,但还是点头与他将银子送往了东安门。
来到东安门外,虽说此地属于皇城地界,但还是充斥着无数穿着绸缎,在此处张望的“逸夫”。
这些逸夫虽然穿着绸缎,但多是租借而来。
租借如此昂贵的衣袍,主要是为了来皇城边上,等待那些有需求的官员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