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大化的吹哨和穿梭、喊话下,汉军开始爬出壕沟,撤向第二道防线。
六百名汉军在经过两个时辰的厮杀过后,数量明显比战前少了许多,但好在明军主力距离壕沟足有二百余步,因此他们得以从容撤到第二道壕沟。
在他们撤入第二道壕沟的同时,原本被打散的明军先登队伍又重新聚集了起来,但他们并没有发起冲锋。
站在城楼上,王通他们可以清晰看见,明军的先登队折损了大半人马,而这也是他们不敢冲锋的原因。
他们的胆怯,给了城外汉军更多休整的机会,他们重新为鸟铳装药,同时将早早准备好的手榴弹取出,插上火把,随时准备引燃。
“呜呜呜——”
明军的号角声不断逼近,正如同他们的队伍般。
两千多明军与数千民夫组成的队伍,乌泱成片,使得刚刚经历生死的壕沟新卒们感到慌乱。
“不要慌乱,长枪兵闻号炮投掷手榴弹,鸟铳手与弓手放铳射箭,听到哨声后立马撤向第三道壕沟,抵达后立即点燃手榴弹抛出,接着撤往护城河对岸,依托羊马墙反击!”
许大化手臂不知何时负伤,此时已经换到了左手握刀,但他依旧在壕沟内亲自交代军令,生怕旗兵交代出错。
兴许正是因为他的这份尽职,壕沟内的将士们很快便稳定了情绪,而此时明军的脚步也在不断逼近。
“传令,弓手百步远射放箭,余下兵马结直阵压上,近壕二十步放铳!”
“斩贼军首级一级者,赏银五两!”
明军前进的队伍中,身为总兵的王承恩指挥着己方部队,而此时他们距离汉军的距离已经不足百五十步。
因此在王承恩下令后,十余名旗兵便骑马来回传令,将军令准确无误的传到了各队军官耳中。
“放箭!”
当百步距离抵达,作为两千人直阵头锋的各队队长便纷纷下令。
在他们手中令旗挥下的瞬间,头锋的数百名弓箭手便纷纷张弓搭箭,朝着汉军第二道壕沟的阵地远射而去。
箭矢一阵阵落下,压得汉军抬不起头来,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插着至少四五支箭矢。
在这种远射压制的情况下,明军推进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跨越四十多步,来到了先登队所处的第一道壕沟前。
民夫被驱赶着上前铺设木板,明军的将士踩过木板继续前进,先锋队趁机归队。
明军没有遭受任何阻击便跨过了第一道壕沟,并朝着第二道壕沟迈步走去。
与此同时,躲在壕沟内的汉军纷纷根据本队队长的手势,开始将手中手榴弹递到了火把旁。
随着队长率先点燃手中手榴弹,其余汉军将士纷纷效仿。
“砰——”
“抛!!”
“轰隆隆——”
当号炮打响,各队将士纷纷跟随队长抛出手中的手榴弹,而这些从天而降的手榴弹出现时,早有准备的明军刀牌手便纷纷结阵。
手榴弹不断砸在长牌上,但都落在了了刀牌阵的不远处。
因此当手榴弹爆炸时,那掀起的气浪和激射的弹丸还是击伤了不少刀牌手,同时破开了明军的阵脚。
“噼噼啪啪!”
霎时间,汉军的鸟铳手和弓手开始进攻,而遭受袭击的明军也纷纷还击。
鸟铳不断作响,使得壕沟内硝烟弥漫。
空气中的腥味浓重,而弓箭手的面射更是致命。
双方各自都被弓箭面突死伤不少,更别提足以破甲的鸟铳了。
哪怕明军主要用三眼铳,但依旧击伤击毙了不少汉军,而这时汉军的阵地上也传来了刺耳的木哨声。
“哔哔——”
“撤!”
没有过多言语,老卒们开始带着新卒们撤退,而明军也在鸟铳的硝烟散去后,纷纷朝着汉军追去。
在他们追击的路上,汉军如许大化提前安排好的那般,将第三道防线的手榴弹点燃后抛出,接着毫不犹豫的继续冲出壕沟,沿着宁羌城的石桥撤回城墙根的羊马墙后。
“轰隆隆——”
仍旧是熟悉无比的爆炸声,只是可惜手榴弹依旧没能造成太大伤亡。
哪怕已经提纯过硝石,但黑火药手榴弹的威力还是太小了。
若是用于杀伤穿着棉甲和无甲的敌人还够用,但面对穿着沉重布面甲的明军就有些不够用了。
数百枚手榴弹,对明军的杀伤不过数十上百人,这令城楼前的王通脸色更为阴沉。
在他脸色阴沉的同时,后方的曹文诏也见到了己方轻易夺取三重壕沟,逼近汉军羊马墙的景象。
王通刻意没有炸毁宁羌城的护城河石桥,为的就是将明军吸引过来,然后依托羊马墙对他们进行最后的城外反击。
没有出乎王通的预料,明军在见到石桥并未被炸毁后,果然朝着石桥涌了过来,而王通见状则是看向赵宠。
“城内除炮手外,其余操训超过两个月的新卒尽皆交由你统领,眼下迅速走西门绕行,沿着羊马墙准备来攻。”
“要与他们在城外交战吗?”赵宠错愕开口,王通则是点头道:
“只有如此,才能在击退他们后缴获甲胄,以此来装备我军,不然我们的甲胄只会越打越少。”
“好!”赵宠明了王通的想法后,当即便开始调集城内操训两个月的老卒。
与此同时,宁羌所募的新卒也集结到了内城墙根下。
这群新卒中只有不到三百人穿上了甲胄,因此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忐忑与不安。
王通只调遣了那三百甲兵走上了城墙,配合那几十名炮手老卒坚守城墙。
与此同时,城外的王承恩也已经指挥明军将冲车推到了石桥上,并向石桥另一端的汉军发起了冲锋。
“杀!”
“噼噼啪啪……”
明军杀来,汉军依托羊马墙,以鸟铳、弓箭还击。
王承恩指挥刀牌手推动冲车压上,令弓兵与鸟铳、三眼铳还击。
一时间,石桥两端硝烟四起,而冲锋的明军刀牌手也因为弹丸打穿长牌而倒地。
哪怕汉军依靠羊马墙排枪,但三轮排枪过后,倒地的明军也不过数十名,而他们后方还有数量更多的明军。
“嘭!!”
冲车终究撞到了羊马墙上,沉重的巨木将羊马墙瞬间撞出裂纹。
部分心急的明军甚至踩着冲车便翻过了羊马墙,落入了汉军的阵中。
任凭这群人武艺如何高强,却见汉军丛枪戳来,径直将其戳死当场。
“嘭!!”
“轰隆隆——”
明军继续顶着汉军的鸟铳与箭矢撞击羊马墙,而汉军也将手榴弹尽数抛入石桥上。
在手榴弹爆炸的火光与硝烟中,栽倒的明军数量不少,而石桥上的明军尸体也越来越多。
面对躺了一地的同袍尸体,哪怕是眼馋汉军首级银的明军,也不由得眼神清澈了起来。
但这份清澈没有持续太久,只是几个呼吸便彻底消失。
王承恩麾下的明军继续涌上来,接力用冲车不断撞击羊马墙。
只是两次撞击,原本就充满裂纹的羊马墙瞬间垮塌,而明军也如狼似虎的杀向了汉军。
“嘭!”
号炮作响,汉军以长枪阵应对不断涌来的明军。
他们就仿佛是个口袋,不断后退,将涌来的明军向内拉扯。
这样不正常的局面,很快为王承恩所察觉,但他却不舍得这唾手可得的功劳,因此他立马下令道:“速速破阵,敢退者斩!”
他试图赶在局势发生变化前击败城外的汉军,却不知此时马道上的废墟中,一门门火炮的炮口已然对准了护城河对岸的明军与民夫们。
“放!”
“轰隆——”
“额啊!!”
瞬息间,震耳欲聋的炮声作响,紧接着便是暴雨梨花般的弹丸激射而来。
十余门尚能使用的佛朗机炮利用霰弹,在几个呼吸间收割了上百名明军的性命。
王承恩胯下军马中弹嘶鸣,将他掀翻在地,马蹄也重重踩在了他的腿上,痛的他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
左右没有中弹的亲兵将其搀扶起来,而此时宁羌城根西侧却突然爆发了山呼海啸的喊杀声。
“杀!!”
吃痛的王承恩咬牙朝着喊杀声方向看去,只见上千名穿着布面甲的“汉军”朝石桥对岸的明军杀去。
“中计了!撤军!”
王承恩咬牙下达撤军的军令,接着便被亲兵搀扶着趴在马背上撤退。
“杀!”
赵宠率领身后操训了两个月的千余新卒,不管任何章法的开始支援许大化所部,并与其合兵后追杀溃撤的明军。
“混账!”
眼见局势转变如此之快,本已做好骑兵收割准备的曹文诏忍不住破口大骂,接着拔刀劈向宁羌城。
“掩护王军门所部两翼,勿要让贼寇逞凶!”
在他的军令下,原本还未行动的两千精骑开始吹响号角,嗡隆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