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峻?这是哪号人物?”
十一月中旬,当曹文诏等二万余官军围攻保宁府刘峻的消息传入关中,此时在渭南韩城屯兵,试图进入陕西就食的李自成便很快收到了消息。
冬风自陕北的千山万壑中吹出,十余万穿着破烂棉衣的流民聚集于韩城外,而城内仅有着甲乱兵万余人,且分为李自成、罗汝才、满天星、争功王四部。
韩城县衙内,李自成拿着自家侄儿李过递来的飞报,忍不住疑惑这突然冒出的刘峻是谁。
“管他是谁,我现在只在意这黄河什么时候能结冰,再不过河,弟兄们就要饿死在这陕西了!”
堂内满脸横肉的满天星张大受忍不住叫嚣,而旁边的争功王郭应稳也埋怨道:
“早知陕北旱成这样,便与闯王他们入河南就食了。”
面对二人的抱怨,李自成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向单腿踩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小刀的罗汝才。
见他不说话,李自成这才开口道:“今年大旱,陕西至今不见降雪,恐怕黄河河水难以结冰。”
“眼下洪屠夫将精锐调往保宁府围剿这个叫刘峻的家伙,关中仅有祖大弼、王洪、谭绎及洪承畴麾下督标营四部兵马。”
“他们不过两万余人,而我军亦有近两万人,为何还要想着渡河进入山西?”
“不如直接挥师南下,在关中与洪承畴交锋,伺机劫西安、咸阳等处!”
李自成倒是大胆,竟然想着直接与洪承畴交战,但听到他这话的罗汝才却毫不客气的落下他面子道:
“祖大弼麾下尽是辽西的精骑,我军虽然也有骑兵,但与他们相比,不知要损失多少才能击败他们。”
“更别提若是我们进攻西安,洪屠夫恐怕会抽调曹文诏和左光先、贺人龙北上。”
“北上又如何?”李自成皱眉看向罗汝才:“大不了将他们并肩杀了!”
“呵……”罗汝才嗤笑,忍不住嘲讽道:“我瞧你是被女子冲晕了头,想寻那高杰报复吧……”
“狗材敢辱我叔!!”
“住手!”
李过当场拔刀,罗汝才身后的两名将领也纷纷拔刀,而李自成则叫停了李过,避免了两方火拼。
“收起来。”李自成伸出手按在李过手上,接着看向罗汝才:
“我瞧着被女子蒙蔽的是你,若非你提醒,我都忘记有这回事了。”
李自成话音落下,顺带着看向张大受与郭应稳,轻笑道:“女子这玩意,只要裤裆里的玩意没有废,随便寻几个玩乐,腻了丢掉便是。”
“那高杰若是想要女子,我也不是不能给他,是他自己怯懦跑了,还投了官军。”
“这世道动乱,只要手中有刀,哪般女子寻不到?”
“只有脑袋里只有女子的,才会整日将女子挂在嘴上,你说是吧?”
李自成看向罗汝才,罗汝才轻哼:“你倒是牙尖嘴利,可惜不如那高杰长得英武,光凭面皮就能将女子制得服帖。”
“哈哈哈哈……”李自成也不气恼,而是爽朗笑道:“男人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过绣花枕头罢了!”
“现在是陕西兵力最弱时,若是闯王在,定然会同意与我攻打洪督师,可惜……”
李自成啧啧几声,忍不住道:“堂内除了我叔侄二人,尽皆都是绣花枕头。”
“淫你娘的屁!”听到李自成骂自己,张大受反骂过去:“谁说老子不敢?”
“那还有什么可磨蹭的?!”李自成拔高声音反问,接着看向罗汝才:
“这不知从何处冒来的家伙都能击败官军,杀其总兵,而我等起义多年,至今也才杀过副总兵。”
“若是能趁此机会击败洪屠夫,关中便是我等就食的地方,还需担心什么粮食?”
陕西虽然饱受大旱折磨,但关中毕竟有泾、渭等多条大河,哪怕再怎么大旱,也能养活上百万人。
三十六营的众人不是没想过占据地方屯垦发展,奈何官军穷追不舍,根本不给他们屯垦的时间。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只要击败洪承畴就能占据关中,李自成如何不心动。
只是面对他的心动,罗汝才依旧泼凉水道:“说了半日,却不见你说如何攻破祖大弼那部骑兵。”
罗汝才点明要害,李自成不由得气恼道:“我军尽皆马军,还有十余万弟兄帮衬,先击破了洪承畴,再应对祖大弼的骑兵便是。”
“说的倒是好听,那十几万人是个什么样子,弟兄们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罗汝才依旧嗤笑,但他也确实点明了要害。
祖大弼麾下的精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要无法击败祖大弼,哪怕他们暂时挫败了洪承畴,也无法彻底占据关中。
“你若胆怯,便自行留在此处,等待渡河吧!”
李自成眼见说不动罗汝才,干脆不予理会,而罗汝才却冷哼道:“莫要折了兵马,才晓得求我救你!”
“断不会如此!”李自成铁青着脸回应,紧接着看向张大受和郭应稳:“你们呢?”
二人对视,接着便见张大受咬牙道:“直娘贼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干了!”
郭应稳见张大受答应,便接着点头道:“我也是如此。”
“好!”见二人应下,李自成便颔首道:“三日后拔营南下,与洪屠夫在咸阳决战!”
“哼……”罗汝才冷哼,并未继续劝阻三人,而三人也在决断过后,仔细商议起了如何在咸阳与洪承畴决战的细节。
三日后,三人如期拔营南下,而罗汝才则是率本队人马继续驻扎韩城,等待黄河结冰后,渡河前往山西。
韩城距离咸阳不过三百余里,故此当他们拔营南下的翌日,在咸阳屯田练兵的洪承畴便接到了同州的急报。
“杀!杀!杀……”
咸阳城外,即便是寒冬时节,五千名督标将士仍在校场上穿着布面甲严格操训。
在校场的校台上,洪承畴的牙帐搭建于此,而此时牙帐内则是聚集着来自甘肃的王洪,四川的谭绎等多名将领。
此时他们的目光都在洪承畴身上,而洪承畴面对同州送来的急报,他没有露出半点慌乱,而是捋着自己的长须,沉吟片刻后才道:
“看来李自成这群贼寇是想趁着老夫分兵南下时,试图决战并夺取关中。”
见洪承畴这么说,谭绎便站出来作揖道:“督师,末将请戴罪立功,出兵击退李自成!”
谭绎是四川邓圯所部,邓圯因为欠饷而被出川蜀兵逼死后,遭到马祥麟所部白杆兵镇压。
事后作乱的蜀兵头目被杀,余下兵马归谭绎节制,随后被洪承畴调入关中。
谭绎如今刚刚擢升为副总兵,自然是想好好表现。
洪承畴明白他的心思,但却还是摇头道:“李闯来势汹汹,又拉拢了满天星与争功二部。”
“虽说其军中大多都是饥民,但投效他们的乱兵也不少,不然也无法在此前击败艾总兵。”
“仅以谭总兵一队兵马,恐难获胜,不过贼军举众而来,这倒是给了本督个好机会。”
洪承畴话音落下,目光也随之看向身旁的谢四新:“祖大弼总兵眼下在何处?”
“祖总兵正在蓝田县补充兵马,其麾下经补充,如今有精骑二千。”
谢四新不假思索的回答,也将祖大弼经过补充的兵力说了出来。
在陕北百万饥民南下的局面中,关中并不缺乏精通马术的兵源,而陕西也并不缺马,只是马匹都掌握在了藩王、官绅和地方军头手中。
洪承畴以三万兵额向兵部索取十五万两军饷后,便率先拿出八万两,将自己麾下三千人的督标营扩充到五千,同时令祖大弼再操训一千精骑。
如今两部兵马共计七千人,而谭绎、王洪两部则是各拥兵三千。
此外,潼关、商州和陕西各地还有用于守城的七千多陕甘营兵,实际上整个关中只有两万营兵。
这种情况下,洪承畴能用来对付李自成的兵力,只有一万三千余人。
不过即便如此,洪承畴还是有把握击败李自成,但他担心李自成与自己合战不利后,便会带着兵马流窜他处,所以他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示弱后战,先将李闯吸引到咸阳,避战不出,再令祖总兵趁李闯志得意满、分兵劫掠时从侧翼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