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十月二十九日,当天色微亮,宁羌城还处于晨雾笼罩的时候,明军的号角骤然吹响,惊得正在守城的汉军们纷纷观察起城外局势。
“如何?”
“雾太大了,起码还要一个时辰才能散开!”
王通全副武装的出现在城楼前,副将赵宠满脸愁容开口,王通听后立马看向城外。
只见城外晨雾能见范围不过十步,于是他对赵宠吩咐道:“你留下,我去城外的壕沟看看。”
他不给赵宠拒绝的机会,带着三十余名亲兵便通过吊篮来到城外,同时摸索着朝着前方壕沟走去。
随着他们进入壕沟,并在第一道壕沟发现严阵以待的将士们后,王通便召来了此部兵马的千总,询问道:“官军可有动向?”
“吹号了,但未曾见到人影。”
千总与王通趴在壕沟的土垒上,指着晨雾内的情况说着。
正在二人交流的同时,晨雾深处突然爆发了猛烈的炮声。
“轰隆!!”
“爬下!”
王通抓住千总的甲领便向后倒去,紧接着耳边果然传来了炮弹击中土垒和拒马的声音。
王通只觉一股炽热的气浪从壕沟上方席卷而过,泥土和碎石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铁盔上。
“呸!”
他挥手擦干净脸上的沙土,啐了口唾沫后,不由重新站到手榴弹的箱子上,扶着土垒,小心翼翼朝外看去。
只见土垒前方的拒马被轰碎好几个,原本还算严整的拒马阵,此刻已经多出了好几处缺口。
“参将,是五百斤的攻戎炮。”
亲兵用粗布包裹着还十分滚烫的炮弹,王通接过那四五斤左右的炮弹,接着继续啐了口唾沫。
“小心炮击,待他们突破拒马阵,便用手榴弹与鸟铳招呼!”
晨雾尚浓,王通并不愿意浪费城头的炮弹和药子,况且这么近距离,手榴弹比火炮更好用。
这般想着,他便带着亲兵离开了壕沟阵地,通过吊篮回到了宁羌城的马道上。
“都守在女墙背后,等半个时辰雾散了就开炮,先打冲车和偏厢车!”
王通返回马道后,立马便提醒了起炮兵们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雾中再次喷吐出火光,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爆响……
“轰隆!!”
不知多少门火炮的炮弹,此刻正在雾中破坏着着壕沟前的拒马阵。
碗口粗的木桩被炮弹齐刷刷砸断,落地后的炮弹更是将壕沟的土垒砸得四处飞溅。
“莫要怕,只要躲在此处,那炮弹便砸不中我等!”
“稍后只要如前些日子在广元时训练那般,等待哨声抛出手榴弹,接着以鸟铳招呼,边打边撤便是!”
汉军的老卒靠在壕沟里,不断开口安抚着身旁的新卒。
由于城外阵地十分重要,王通将四百老卒中的三百人都布置在了城外的阵地上,由三百老卒带着三百新卒配合城头的老炮兵们阻挡明军。
“我们不怕……”
“对,我不怕……”
面对老卒们的安抚,这些刚上阵的新卒,几乎害怕得快要尿裤子,却还在努力装出勇敢的样子。
老卒们闻言笑了笑,只觉得这些新卒是如此的鲜活,并真实地恐惧着。
相比较这些新卒,他们这些老卒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经过战火烧制的陶器,变得既脆弱又坚硬。
在这样的气氛下,明军的炮击接连响了四次,而笼罩宁羌城的雾色也在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慢慢消退。
“准备好,官军估计要开始攻城了。”
老卒们对身旁的新卒们招呼着,同时将装好药子的鸟铳和火把放在旁边固定好,接着取出手榴弹,往伸手可触的地方放置好。
随着这些准备结束,壕沟外果然传来沉重的木轮滚动声。
与此同时,雾色消散,城楼上的王通也见到了阵地前方,由数百名民夫推动的数十辆攻城器械。
每辆冲车、云梯、渡桥后面都猫着腰躲藏着明军精锐,他们手持利斧、铁镐,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在他们的后方,马背上的曹文诏与王承恩分别观察着宁羌城方向。
刚才的炮击,已经将汉军的拒马阵破坏的七七八八,接下来只需要民夫依托器械,清理出几条可以供将士们攻打的路径,明军便可以发起进攻了。
在曹文诏这般想着的时候,他身旁突然响起了王承恩的提醒声:“堑壕里有人!”
“嗯?”曹文诏看去,果然发现他们误以为的堑壕里有着汉军的身影,这令他眉头紧皱。
没有堑壕,骑兵很容易冲过前方的阵地,但也有可能被汉军设伏全歼。
想到此处,曹文诏准备试探出这汉军究竟在搞什么鬼,于是挥舞着五色旗,催促前方迅速推进。
在他的注视下,民夫推着攻城器械不断前进,而二百多名用于试探的步卒则是猫着身体继续前进。
当民夫用长棍将破碎的拒马挑开,继而蹲着用长棍横扫来清理铁蒺藜时,双方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待他们走近二十步,立即点燃手榴弹,两个呼吸后抛出,弓箭手面突,鸟铳手只管打出药子!”
“待他们走近……”
汉军的千总猫着身体在壕沟内穿梭,不断提醒着第一道壕沟的四百多汉军将士,而他们也按照军令做好了准备。
随着明军不断推进,当距离从四十步逼近三十步,继而走近二十步时,汉军将士纷纷取出手榴弹。
老卒们十分沉稳,可新卒们却哆嗦着要擦燃火折。
“慌什么!等他们进三十步!”
见到新卒们如此慌乱,老卒连忙抢过火折,甚至动手踢了眼前手足无措的新卒们。
这大脚似乎起了作用,新卒们虽然还在慌乱,但总算没有擅自打火的情况出现。
与此同时,随着明军踏入三十步距离,汉军阵地上的哨声也凄厉响起。
霎时间,数百道黑影从壕沟内抛出,接着朝推动器械的民夫和明军砸去。
纵使许多新卒因紧张过早投出,亦或者则扔得太近,险些伤及己方,但仍有百余枚在明军队列中炸开,铁丸夹杂破片横扫……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空气,冲车旁的民夫刚抬头,整张脸就被迸溅的铁丸打烂血肉,露出森森白骨,他兀自站立片刻才轰然倒地。
木屑、碎肉和泥土混作一团泼洒开来,有个明军被气浪掀飞,落地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额啊……”
“杀!!”
霎时间,战场上遭遇攻击的明军在短暂慌乱过后,立马便朝着壕沟杀了过去。
硝烟被山风吹散,这方便了汉军弓手的面突进攻,更别提这些弓手清一色都是老卒了。
弓弦震响间,箭矢泼水般倾泻而出。
如此近的距离,七斗弓搭配破甲锥,几乎没有阻碍的射穿了试图杀来的明军面部。
数十名明军面部中箭倒下,但更多的则是幸运躲过汉军弓手面突,顶着卡在甲胄间的箭矢,继续向前冲锋。
“噼噼啪啪——”
白烟陡然炸起,鸟铳的弹丸如冰雹般横扫战场,那些躲过弓手面突并试图冲锋的明军精锐如撞上一堵无形墙壁,前排的兵卒突然不吭地扑倒在地。
眼见剩余的明军还在冲锋,弓手们立马舍弃弓箭,抓起长枪便冲出了壕沟。
“杀!!”
双方碰撞一处,百余名汉军长枪手与明军在壕沟前厮杀,而那些倒霉的民夫们则是试图向后逃去。
年轻的民夫被手榴弹将前胸炸得血肉模糊,哀嚎着朝后方爬去,却没感受到破碎的内脏顺着伤口流了满地,直到死在战场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类似他这般的人不在少数,这充满硝烟和残肢断臂的战场,瞬间便刺激的许多新卒性情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