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问题抛出,便是杨嗣昌短时间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朱燮元的功劳确实太高了。
在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这几人无法调动的情况下,还真没有人能有把握挤掉朱燮元的位置。
想到此处,杨嗣昌不由得沉默下来,而金台上的朱由检见杨嗣昌沉默,心里的答案也呼之欲出。
“温阁老所言有理。”
在群臣的注视下,朱由检缓缓开口:“拟旨,以朱懋和督贵州、云南、四川诸军务,赐尚方剑,总领西南剿贼之事。”
“陛下圣明!”
见到温体仁胜出,支持温体仁的那些官员纷纷高呼圣明,而杨嗣昌面色微僵,却也只能跟着作揖:“陛下圣明……”
眼见无人反驳,朱由检便继续道:“另,传旨孙传庭,着其尽快整饬瘟疫,待瘟疫稍缓,即刻整军收复四川。”
“再传旨卢象升,令其务必在十月前将张贼剿灭,不得使其坐大。”
“若是延误军机,唯他是问!”
见皇帝只是催促孙传庭和卢象升,群臣松了口气的同时躬身作揖:“臣等遵旨……”
待他们缓缓起身,只见皇帝已经起身准备走下金台,而曹化淳则上前道:“退朝——”
群臣跪拜如仪,山呼万岁,随后便按照班次先后退朝。
随着常议结束,朝廷的旨意也通过内阁与司礼监,最后走通政使司传往了各地。
在旨意传达下去的同时,随着傅宗龙身死,刘峻占据大半四川的消息也在京畿之地彻底传开。
对于升斗小民而言,这不过平添些茶余饭后的话题罢了。
只是对于有心之人来说,这则消息则价值千金。
“驾!驾!驾……”
随着八月时节到来,疾驰的快马穿过燕山山脉,走过辽泽处的浅滩,于数日后出现在了宛若作坊的盛京城外。
彼时盛京城外,一望无际的粟田正泛着金黄,而田间则是充斥着赤膊上身,袒胸露乳的无数汉民奴隶。
这些被掳掠来的奴隶,数量比去年被掳掠而来时,少了七八成。
活下来的,大部分面颊凹陷,肋骨外凸,手臂宛若被皮包着,没有半点血肉滋养。
饶是如此,他们却仍然要面对附近包衣的谩骂,埋头收割着田间那些已经成熟的部分粟米。
盛京城的城头上,黄台吉眺望着城外那秋收的景象,本就细小的眼睛更是不自觉的眯了眯。
代善站在他的身旁,手里拿着刚刚送抵的情报,双手呈上。
“皇上,这是关内送来的消息,总督西南的傅宗龙死了。”
代善的话,将黄台吉从即将秋收的喜悦拉回现实。
他下意识皱着眉从代善手中接过军报,拆开后一目十行地看了个大概。
“四川……”
黄台吉在得知刘峻已经占据大半个四川的时候,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半晌过后,他这才看向代善道:“这件事对于大清来说是个机会,但也是个难题。”
通过黄台吉的话,代善很快便猜到了黄台吉话里的意思,因此顺着向下道:“皇上以为,刘峻占据四川,兴许会吸引走更多的官兵,因此有利于我军破关劫掠明国?”
“但刘峻若是占据四川,乃至于继续向外攻占其他地方,则有可能取代明国,成为我朝大患?”
“是也不是。”黄台吉闻言摇摇头,收起那份情报过后才继续道:“前者如我所想,但后者并非我所想。”
代善闻言,当即便露出听教的态度,而黄台吉也顺着城墙向下走去,边走边说。
“刘峻占四川,对我朝而言,眼前是机会,长远也未必是祸。”
“明国如今四面漏风,朕原以为,这风只会从北边漏进来,却不曾想到,西南也漏了。”
“四川丢失,云贵必然震动,而湖广也将侧背受敌。”
“崇祯那痴儿想要保西南,就得从北边调兵。”
“只要北兵调往西南,中原便必定空虚。”
“传旨下去。”黄台吉忽然停下脚步,并继续开口说道:“今年秋收之后,八旗加紧操练,所储备的粮草,不许动一粒。”
“待到明年时机成熟,便可破关南下,损敌而肥己。”
“此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要掳掠足够的人口和粮食,不然等到明国这艘破船沉溺的时候,我大清恐怕没有力气从其尸首上啃食肢体。”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黄台吉所想的是趁着大明倒下的时候,如契丹吞幽云,如金国吞河北那般的夺走北方肥沃土地,以此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存在了十余年,可大明这艘破船不管怎么折腾,始终没有沉没下去。
他如今已经四十有五,而大明这艘破船从大清的天命元年至今,已经似沉似浮的漂浮了二十一年。
没有人能说得准大明这艘船还能漂多少年,倘若再漂二十年,那他到时候还活着吗?
就算活着,那个时候的他,还有征服中原的雄心吗?
每每想到这些,黄台吉都不由得心里发沉。
好在如今冒出了个刘峻,使得黄台吉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那个刘峻……”
黄台吉忽然开口,同时脚步继续朝前:“花些手段,必须得查清楚他麾下是个什么情况。”
“傅宗龙这个人善于整顿军戎,若是铁了心死守,便是朕也会有些头疼。”
“这刘峻能把他逼到殉城,显然有几分本事。”
“我大清日后若是有机会入关,这个机会多半就是这刘峻创造出来的,因此必须提前了解其麾下是个什么情况。”
“唯有如此,日后便是对上,也能有办法反制他。”
黄台吉这么说着,旁边的代善却说道:“他虽占据了四川,可四川自古而今,就没有能打出来的势力,皇上是否太高看他了?”
面对代善的这番话,黄台吉却道:“明国的朱元璋出现以前,也没有人能从江南打到辽东。”
“朕虽然不认为这刘峻能与朱元璋相比,但万事都得做好防备。”
“若是能入关,占据河北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中原。”
“倘若天命在我大清,兴许我大清也能如蒙元那般,彻底成为中国之主,奴役中国之人。”
黄台吉这话有些虚浮,至少在代善看来是这样的。
大清从天命元年开始与明国交战,二十一年时间过去,虽说几次破边墙南掠,但始终无法在关内占据一块地方。
在五十四岁的代善看来,大清能够解决宁锦防线,攻破山海关并占据幽云十六州,那便已经足够他高兴而死了。
至于占据整个北方,乃至于统一整个天下……
代善没有想过,或者说没敢想过。
对于代善的心思,黄台吉虽然不能全知,但隐约也能猜出不少。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只是决心用行动来逐步达成这个目标。
这般想着,他们也走下了城墙,来到了盛京城内的街道上。
由于他们刚从朝鲜和皮岛掳掠来了不少人口,因此街道上都是摆摊贩卖朝鲜人和汉人的摊子。
这些朝鲜人和汉人的人口,远远多于看守贩卖他们的人,但他们却如羔羊般老实,就这样一个个的被卖出去。
黄台吉可以肯定,这群人知道自己被卖后难以活下去,但他们仍旧没有反抗的勇气。
想到此处,他看向旁边的代善,手臂渐渐抬起并指向那些被剃干净了前额头发的汉人奴隶。
“汉人就像羊群,只要杀死头羊,剩下的人便会乖顺的跪在我们满人脚下。”
“崇祯虽痴儿,却仍是汉人的头羊。”
“那刘峻虽被称呼为贼,亦是头羊。”
“杀此二羊,则可轻易奴役中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