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鼠疫结束后,表面上鼠疫似乎被明朝扼制,但实际上鼠疫仍旧在山西北部山区的老鼠身上流传。
崇祯年间的大旱爆发后,饥民掏老鼠洞,吃老鼠攒下的存粮,亦或者直接剥皮吃鼠,随后染上了鼠疫。
这些染上鼠疫的人开始逃往榆林、延安,继而导致榆林延安的百姓染上瘟疫。
李自成、罗汝才等人的军队在裹挟流民南下的时候,将不少染上瘟疫的流民也裹挟走了,继而导致瘟疫南下关中,并朝河南、山东、湖广等地传播而去。
传播到了最后,江南等地也开始爆发瘟疫,而京城更是在崇祯十六年秋季因为鼠疫爆发而十室九空,甚至户丁尽绝,无人收敛。
大旱、饥饿、鼠疫,这三件事情串联在一起,相互影响着夺走了数千万人的性命。
刘峻要接收饥民,但也需要防备瘟疫。
想到此处,刘峻对王豹吩咐道:“令紧邻陕西、湖广的各县提前储备好生石灰和粗布。”
“凡是入县衙者,皆需洗手并戴上用棉花缝制的口罩,具体样式可去询问广元县的惠民药局。”
“除此之外,从广元县的惠民药局将学好防疫手段的大夫分别派往沿边诸县、乡,令各县、乡官吏、将士配合大夫防疫。”
早在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刘峻便已经提前召集了各县的大夫前往广元,同时令他们学习防备瘟疫的书册。
这些书册是刘峻根据自己所知的知识,汇总编成的书册。
如今算来,那些大夫也学了大半年有余,接下来只要各县、乡配合,那按照鼠疫“短则朝夕,长则十日”便必死的致死效率,应该是能将鼠疫挡在四川境外的。
“末将领命!”王豹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同时看向刘峻说道:
“督师,这瘟疫既然从延安传往西安,那李自成所部是否染上了瘟疫?”
“若是染上瘟疫,那孙传庭再与李自成交战,是否会……”
王豹的心思倒是活泛,通过延安府与西安府瘟疫的事情,他很快联想到了经过这两地的李自成所部,并继而想到了将于其交战的孙传庭所部。
倘若李自成所部也染上了瘟疫,并将瘟疫带给了孙传庭所部,那北线的明军即便收拾了李自成,短时间内恐怕也无法与汉军交战。
这对于汉军来说,倒是个利好的消息。
刘峻将目光投向王豹,不由得低下声道:“这件事你多派些人,我要尽快得到孙传庭那边的消息。”
“是!”王豹闻言连忙作揖,接着便拿着三本文册,带着官吏们走出了堂内。
在他们走后,刘峻的目光收回,心里不免感叹陕西的百姓还真是多灾多难。
眼下情况,他只能寄希望于明军管控没有那么严,汉军能从其手中接收到不少饥民。
若能尽可能改变这些饥民的命运,那也算件功德无量的好事了。
在刘峻这么想着的同时,庞玉也从堂内的屏风后走出,欲言又止。
他前番在屏风后休息,显然将王豹和刘峻的对话听了进去。
“这瘟疫会死很多人吗?”
庞玉不爱学习,除了在燕子里无聊时在扫盲班上了一年学外,其它时候都在磨练武艺,保护刘峻。
他不清楚这疙瘩瘟有多厉害,但他知道瘟疫这两个字往往代表着死亡,所以他才会主动询问刘峻。
面对他的询问,刘峻的情绪也不免有些发沉,但最后还是沉着声音道:“会死很多人……”
担心他想的太多,刘峻又提醒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军对此早有准备,瘟疫越不过米仓山。”
“嗯。”庞玉点头回应,接着说道:“那我去告诉弟兄们,这些日子多多检查外来的百姓。”
刘峻想说不必,但见庞玉担心的模样,最后还是点头放他离去了。
在他看着庞玉背影离去的时候,彼时距离潼川千里之外的商州山阳县境内,他所牵挂的战事也落下了帷幕。
“唏律律……”
“都检查清楚,遇到没死的就补一枪,别心慈手软!”
“噗嗤!”
山阳县,这座为三山包夹的城池,本该在历史上默默无闻。
只是当数以千计的尸体躺倒在县城外的马滩河北岸后,它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打扫战场的辅兵眼底,尸体的鲜血将泥土浸透,汇聚成小溪并流淌进入了马滩河内,使得本就将要干涸的马滩河北岸被染成了诡异的红色。
写有“顺”字的旗帜跌倒在地,遭打扫战场的他们践踏了一遍又一遍。
放眼看去,不过千余亩的战场上铺满了残缺的尸体,甚至有许多尸体倒在了河谷两山的山坡上。
他们这些辅兵在北岸打扫战场,而获胜的明军则早已前往了马滩河的南岸,围着坐落南岸的山阳城就地扎营。
城池内的百姓都龟缩家中,不敢擅自出门,以免招惹麻烦。
相比较这些百姓,统帅大军的孙传庭则没有那么多顾虑。
当他坐下的时候,山阳县的县衙正堂内,已经先后坐下了祖大弼、贺人龙、牛成虎等三人。
四人坐下的同时,孙显祖也快步从外走入堂内,对主位的孙传庭作揖道:“督师!”
“可曾搜寻到李闯?”孙传庭询问起孙显祖,但后者却摇头道:
“那厮脚程不慢,发现合战不利后,便率数百骑逃入了商洛山中。”
“三位将军率军追击,沿途斩杀了不少贼骑,但还是让他逃入了石佛山内。”
“三位将军正在派兵搜山,不过……”
孙显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商洛山太大,且李自成逃走的方向还是寥无人烟的石佛山方向。
别说曹文诏等两千余骑,便是再多十倍,恐怕也未必能搜找出李自成。
“……”孙传庭闻言沉默片刻,但紧接着便对孙显祖吩咐道:“令商州、华州、西安、兴安州等处各县乡里戒严。”
“倘若发现李闯踪迹,立即禀报各县衙门,由县衙派快马加急传讯,传至最近的军营之中。”
“商洛山虽然广袤,可如今天降大旱,本督就不信李闯能在里面呆一辈子!”
此次大战,李自成所部的实力,并未超过孙传庭的预估。
虽然他麾下的数千老卒有些难缠,但还是被孙传庭率秦兵轻松堵住,配合后续追来的贺人龙、祖大弼等人将其剿灭于山谷之中。
张大受、郭应稳被击毙,唯有李自成率领数百骑逃入商洛山。
接下来只要困住他,发现其踪迹后将其剿灭便可。
不过想要剿灭李自成,还得顾忌到南边的那股势力才行。
“宁羌关可有消息传来?”
孙传庭询问,而他身旁类似幕僚的官员则是作揖道:“王通每日令人以红夷大炮强攻宁羌关,至今足有月余。”
“王军门几次求援,罗参将增派了一营援兵,就是不知现在是否稳下阵脚。”
孙传庭皱了皱眉,心道刘峻这厮一边打四川,一边还以偏师进犯宁羌关,确实不好对付。
自己不可能率领大军在山阳逗留太久,不然等刘峻拿下四川,自己再想出兵宁羌就困难许多了。
这般想着,孙传庭吩咐道:“传令,大小曹及贺人龙等四位将军继续搜剿李闯,余下各部,明日拔营撤回汉中。”
“他刘峻既然在我军围剿李自成时捣乱,那我军也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此次撤回汉中后,即出兵收复失地,教刘峻也尝尝不安生的滋味。”
“末将领命!!”
在孙传庭的吩咐下,此次堂内众将纷纷作揖应下,浑然不知难对付的对手并非李闯与刘峻,还有看不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