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驾……”
崇祯八年正月十一,当快马在山间官道疾驰,最终冲出山道,冲入了广元县内,广元县衙的官员们很快便知道了流寇绕过宁羌卫,朝着四川疾驰南下。
“七盘关、朝天关可有消息传来?!”
“未曾……”
“混账,这么久时间竟然连流贼的动向都摸不清楚!”
广元县衙内,知县孟善均急得来回渡步,而县丞与典吏二人则是满脸忧虑。
“派出快马前往府衙了吗?”
“已经派出三批快马了。”
孟善均几人的交谈还在继续,但不论他们如何焦急,始终没有半点消息送来。
这份焦急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北边再度有快马带着消息南下,他们才略微放松了几分。
只是不等他们放松好,随着飞报的内容公开,几人再度焦虑了起来。
“怎么会不见?”
“不是说流寇近千吗?这么多人能跑到哪里去?”
孟善均拿着飞报,看着宁羌卫飞报内容中言明流寇突然消失,他忍不住拔高声音:“宁羌卫这群蠢材!!”
“五千多人竟然不敢对付千余流寇,真是丢了朝廷的脸面!”
孟善均明着漫骂宁羌卫的武官们,却不想想宁羌卫已经十几个月没有发出军饷。
军饷不足,武官们不舍牺牲家丁,军户又怯战,自然不敢出城与流寇野战。
“知县,宁羌卫已经飞报给了南郑游击将军唐通,想来这位唐游击很快就会率部南下。”
“是极,只要我等坚守,这群流寇必然无法逃脱!”
知县与典吏安抚着孟善均,孟善均却根本听不进去,心里直呼自己倒霉。
他去年刚刚赴任,结果就遭遇到了三千流寇入境,好在最后被指挥使杨应岳联合洮州千户王彬击退。
本以为今年能舒坦些,却不想刚开年便有流寇试图走广元进入四川。
若是守不住广元,且不提事后被如何论罪,单说他能否活下来便是两说。
这般想着,孟善均立马对县丞与典吏吩咐道:“召集县境所有民壮乡兵,再请各位生员率家丁前来县衙议事,商议如何守住广元城!”
“是……”
在孟善均的吩咐下,整个广元县立马便动员了起来。
平日里操训的一百二十多名民壮和二十余名快手最先来到县衙外,紧接着便是广元县内的八名生员和他们身后的近百家丁。
这二百多人加上县衙中的四十多名衙役,近三百人的场面总算给了孟善均少许安全感。
他召集八名生员进入县衙坐下议事,接着对众生员道:
“本县已令各乡生员率家丁征募乡兵赶来,想来只要二三日时间便能抵达县内。”
“诸位在城外置办的产业,也该早早……”
不等孟善均话音落下,前番离去的典吏却急匆匆跑进了县衙,来到孟善均身边压低声音道:“飞仙关南边出现了数百流寇,现在正朝着县城赶来,距离县城不过二十里。”
“什么?”孟善均忍不住拔高声音,却又反应过来,连忙压低声音道:“七盘关、朝天关和飞仙关的巡检是干什么吃的?数百人就这么绕过了三座关隘?!”
“这……”典吏汗颜,忍不住道:“近年来各处关隘百姓砍伐树木,留出了不少小道。”
“若是数千上万兵马经过尚且能够察觉,可这数百人多半是昨夜走小道绕过了关隘,如今能发现已经不易。”
“知县,我等现在应该立马将城外集市的百姓召入城内,准备守城器械坚守待援。”
孟善均闻言脸色变了又变,但还是在几个呼吸后下令道:“派快马前往各乡堡,告知各乡堡百姓坚守待援,再派衙役将城外集市的百姓都迁入城内,不要留半点钱粮给这群流寇。”
“是!”典吏连忙应下,接着便转身快步走出了衙门,而孟善均则是黑着脸道:
“刚刚探明消息,数百流寇走小道绕过了飞仙关,距离县城不过二十里。”
“本县已经派出快马,告知各乡堡严防死守,坚守待援,且派出了快马向府衙求援,将城外集市百姓迁入城内。”
“如今广元有难,只能劳烦诸位率领家丁,调遣民壮与乡兵坚守了。”
“战后本县必然会向府衙请功,但县衙空虚,还得请诸位慷慨解囊,发出钱粮壮民壮、乡兵士气。”
面对突如其来的流寇,八名生员脸色动容,其中年过五旬,穿着绸缎的老生员率先起身。
“孟知县放心,我荣家尚有数十名家丁在府中未调出,若流寇胆敢攻打广元,老夫定会率领家中子孙与流寇血战。”
“我荣家愿意出白银百两,粮百石助饷。”
“我王家也愿意出白银八十两,粮五十石助饷。”
“我赵家……”
在八名生员的不断表态下,原本只有近百人的家丁,顿时扩张到了二百人的数量,且他们还捐出了六百多两银子和四百多石粮食。
得到了这些钱粮,孟善均便立马传令给城内及后续赶来的民壮、乡兵,每日发钱五十文,粮两斤。
财帛动人心,更别提平日里没有什么赏赐的民壮和乡兵了。
在得知坚守城池就能得到这么多钱粮后,他们立马便行动了起来。
只是相比较沔县,广元县的军械储备少的可怜,只有近来因为刘峻劫掠而临时抱佛脚打造的几十套棉甲和上百长枪可堪一用。
孟善均无奈,只能令城内的工匠连忙打造甲胄军械,而现成的棉甲则毫无疑问的落到了八名生员和他们身后的家丁身上。
七斤重的棉甲内镶有甲片,但只能保住躯干,防御力远不如布面甲,更别提扎甲了。
哪怕孟善均临时抱佛脚,此刻也挤不出什么甲胄,只能勉强补足军械。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时间来到黄昏时分,钟鼓声最终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响起。
“铛铛铛……”
“流寇来了!!”
“快!上城墙!”
随着流寇到来的消息传开,原本还在城墙内简单操训的家丁、民壮和乡兵们立马涌上城墙马道,接着朝着钟声响起的地方靠近。
半刻钟后,广元县北门的门楼前、马道上突然多出了数百名守城民壮和乡兵,为首的知县孟善均也穿上了棉甲,目光凝重的看着北门外的那支部队。
随着那支不断不断逼近,原本还能勉强镇定的众人纷纷惨白了脸色。
原本他们以为流寇的不过是群衣衫褴褛,手持军械的饥民。
可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五百多衣袍整齐的乱兵,其中大多穿着扎甲、布面甲。
“这……这是流寇中的精锐……是叛逃的乱兵。”
有见识的生员已经看出了城外这伙流寇的来历,而他的话则是让所有人感到绝望。
他们这里满打满算就七十几套棉甲,而城外五百多流寇则是大半都穿戴着甲胄。
若是他们发起强攻,广元县别说坚守待援,能撑住不被连夜攻破都算好的了。
“直娘贼,他们动作还挺快。”
此刻的广元城外,刘峻隔着半里的距离眺望广元县,同时见到了广元县马道上的那群民壮乡兵。
尽管他嘴里骂着,但眼里所见的景象却让他心底不由得高兴。
广元县作为川北重镇之一,守备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弱,这说明保宁府其他几个县的守备力量也强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