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将老爷伺候好了,说不准便免了你家明年的租子,你应省得的。”
黄昏时分,青砖灰瓦的院中,一名五十多岁的嬷嬷正在为坐在镜前的女子梳头。
女子长得长眉杏眼,五官端正,可惜肤色黑黄,太过瘦弱,胸脯没有二两肉,脸颊也凹陷着下去,显然平日里没吃过几顿饱饭。
此时的她如提线木偶般,任由这嬷嬷和后边那几个同样瘦弱的女婢伺候着。
“嬷嬷,我饿……”
“桌上的糕点随便吃,这味道轻,不会熏到老爷。”
嬷嬷轻声细语说着,女子则是小心翼翼伸出那充满老茧的手,取来了几块糕点吃下。
那甜到腻人的糕点若是放在平日,是她想也不敢想的食物,而今虽然尝到了,却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幸福。
在她吃着糕点,任由嬷嬷摆弄她的时候,却有女婢走了进来,对嬷嬷行礼道:“嬷嬷,她男子来寻她。”
嬷嬷闻言,不免皱眉看向女子:“你家男子也是个不知事的,这时候也来叨扰你,若是晚上伺候不好老爷,租子便难免了。”
女子听到自家男人来找自己时,心里还升起了几分高兴,听到嬷嬷这话后,立马便低下了头。
“告诉她男子,今夜伺候好老爷后便会放她回去,叫他明日来接。”
“是……”
女婢退了出去,嬷嬷则是看向女子,啧啧道:“倒是个好面容,若是自小生在富贵人家,少不得也是个美娘子。”
“我若是你,今夜好好伺候老爷,若是能被纳个妾室,也比跟男人回村里种地要强。”
女子不言语,嬷嬷见她不开口,也没了调侃的心思,只是取来了绸缎做的衣裳给她换上,又戴上了各类银饰。
这么多的银子,女子自小不曾见过,但她也知道她只能戴今夜,明日便都不属于她了。
“走吧,送你去卧房等着老爷。”
嬷嬷说着,带着两名女婢便送她走出屋子,沿着后罩房走入了中院的东厢房。
屋内摆放着各类桌椅板凳,还有屏风挡在卧房前。
女子便送到卧房的拔步床上坐下,点燃蜡烛,接着嬷嬷与两名女婢便离开了东厢房。
时间在不断推移,随着外界天色变黑,女子也越来越紧张。
在她紧张的同时,屋外也渐渐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便听到了屋门被推开,接着插上门栓的声音。
女子紧张的有些发抖,而这时那身影却绕过了屏风,出现在了女子眼前。
“不错不错,可惜了……”
那身影在烛光下变得清晰,是个身穿道袍,头戴儒巾,满脸褶皱的六旬老人。
他朝着女子走来,伸出手捏住女子下巴,左右看了看,啧啧道:“好模样,今夜让我好好疼你,明日再教你那相公来接。”
女子浑身发抖,被这老人感受到后,他双手按住女子的肩头,安抚道:“好好伺候,明年你相公及娘家的租子便不用交了。”
尽管他已经年迈,但女子根本不敢反抗,只得强撑着镇定下来。
见她不再发抖,老人这才伸出手来,揭开了这女子上身的比甲,露出了里面的袄子。
屋外已然完全陷入漆黑,秋风更是簌簌吹在床上,配合屋内景象,女子只能埋着头,什么也不敢做。
在老人伸出手要扯开袄子,露出里面贴身衣物的时候,忽的两人脑中顿时空白,紧接着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
老人被吓得不起,向后倒去,还好扶住了桌子才没有摔倒。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拔高声音向外叫嚷道:“发生了何事?!”
他气冲冲的站起来,快步向门口走去,将门栓扒开后便冲了出去,只留下被解开比甲的女子坐在床上。
冷风吹入屋内,女子想走出去看看,却担心触犯什么禁忌,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铛铛铛铛……”
忽的,女子依稀听到了更夫敲锣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许许多多人的叫嚷声。
只是由于叫嚷的人太多,她什么也没有听清,而她又不敢往外走,故此只能待在屋内担惊受怕。
随着时间推移,屋外的叫嚷声开始越来越大,紧接着在女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屋外再度响起了闷雷的声音。
“轰——”
“额啊!!”
“护着老爷!护着老爷!”
这次女子听清了,但她还是不敢动弹,直到屋外的惨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嘭!!”
“直娘贼,这还有人。”
女子听见了粗犷的叫嚷声,抬头看去,只见身穿穿着甲胄的“官兵”踢倒屏风,表情难以捉摸的看着自己。
“你且出来。”
那官兵拿着刀对她比划,女子不敢不听,只能惨白着脸色站起来,被官兵的刀尖指着,走出了东厢房。
在她走出东厢房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令她直接扶着门框干呕了起来。
只见前番还要解开她衣裳的那老人倒在血泊里,四周更是躺着不少残肢断臂和尸体。
前番吃进去的糕点,被她全都吐了出来,而此时院内的那些官军也都见到了他。
“直娘贼,这老狗还挺会享福的,这是他的妾室吧?”
几名官军凑上来围着她,她则被吓得脸色惨白。
与此同时,又有十几名官兵从后罩房中走出,前番那嬷嬷和那几个女婢都出现在了队伍中。
除了她们外,还有几个穿着绸缎,身上挂满金银首饰的贵妇人。
此时的她们脸色惨白,尤其是在见到那老人的尸体后,更是害怕的哭了出来。
“百总,这几个女的怎么收拾?”
几名官兵询问后方走来的扎甲将领,而这人靠近后则是看了看女子的模样,又观察了她的手掌。
“你与这张举人是什么关系?”
“我……我是……”女子害怕的说不出话,但这时被押着跪下的那嬷嬷却开口道:
“她是佃户家的女子,被老爷召来伺候的……”
“是吗?”百总皱眉看向女子,女子连忙点头。
见状,百总对看守女子的官军摆摆手:“将人放了吧。”
“是。”几名官军没有任何犹豫便后退离开了女子,这让女子愣住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官军,但她没见过这么讲理的官军。
眼见他们是真的要放走自己,女子作势便将头上的银饰给摘下放到了地上,接着埋头便快步跑出了院子。
走出院子的路上全是倒下的尸体,而院门处则是站着几名手持旌旗的官兵。
官兵们诧异看向她,女子见状磕磕巴巴道:“里面的将军让我走……”
“我去问问。”其中一名官兵开口,接着走入院内,而女子则是被这几名官军上下打量。
不多时,那官兵走了出来,摆手道:“放她走,她也是个苦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