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贤宇重新煮好泡面，端着两碗走到餐桌前放下，知恩才忽然想起一个被她忽略了一整晚的问题。
她是新冠患者，会传染的。
“欧巴……”
她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又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李贤宇，声音变得有些犹豫。
“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我拿回卧室吃，不然真传染给你就麻烦了。”
她作势就要起身端碗。
“就在这儿吃吧。”李贤宇有些无语地伸出手，拦住她。
“昨晚都离得那么近了，现在再说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知恩的动作顿住了。
昨晚……离得那么近……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她抓着他的手贴在脸上，她耍赖让他躺下，她今天早上从他胸口醒过来……
她的脸颊腾地红了，眼疾手快地拿起一块紫菜包饭塞进他的嘴里。
“不许说！”
她的声音又急又羞，带着些羞恼的颤音。
“吃面！”
“唔……”
李贤宇被塞满了嘴，紫菜包饭的米粒都差点从嘴角漏出来，瞪大眼睛看着她，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
知恩对上他的目光，梗着脖子，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可那红透了的耳根出卖了她。
李贤宇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调侃的话，嚼完那块紫菜包饭，垂下眼，安静地开始吃面。
知恩也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吃面的轻微声响。
……
吃完早餐，李贤宇开始收拾碗筷。
知恩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起身把两个碗叠在一起，又拿起她剩了大半碗的泡面。
“好了，我来洗碗吧，你吃点药，再回去休息休息。”
“嗯……”
知恩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
高烧虽然退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浑身没什么力气，李贤宇手里属于她的泡面碗就是证明，不是不想吃，是实在吃不下。
“那欧巴你干嘛？”
她看着他的侧影，忽然问。
李贤宇停下收拾东西的手，回头看她。
“我？”他想了想，“我等会儿工作啊。”
“工作？”
知恩愣了一下。
“虽然拜托了老师替我去拍摄现场盯着，但我这边也还能做一些别的工作，剧本修改，后面的情节调整，还有和导演的沟通……”
她低下头。
“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感染，更没想到，会连累他一起被隔离，耽误他的工作。
李贤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过欧巴……”
知恩忽然又抬起头，眼睛困惑地望着他。
“你不是说，循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么？为什么还这么认真地工作？”
她顿了顿。
“反正一切在循环后都没有意义了，不是么？”
李贤宇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疲惫，还有对“现在”本身的怀疑。
他放下手里的碗，转回身，认真地望着她。
“不一样。”
知恩歪了歪头。
“哪里不一样？”
李贤宇想了想，慢慢开口。
“循环确实随时会来，一切都会在某个节点重启，然后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已接受的事实。
“但是……不代表我现在做的事就没有意义。”
知恩静静地听着。
“现在的工作，现在学到的东西，现在积累的经验，下一次循环的时候，我都会记得。”
李贤宇望着她，“我会比这一次做得更好，更熟练，更懂得怎么应对那些突发状况。”
他顿了顿。
“所以，知恩啊……”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她心里。
“现在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知恩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安慰，只有经过数次循环后沉淀下来的光。
他在告诉她，不要像昨晚那样，抱着消极的想法。
不要觉得一切都会消失，所以现在就不重要。
珍惜当下，因为当下的一切，都会成为下一次的基石。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撇过脸。
“……知道了。”
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收拾吧，欧巴，我去吃药休息了。”
她站起身，没有看他，径直往卧室走去。
李贤宇看着她的背影。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然后她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李贤宇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转过身继续收拾碗筷。
……
知恩吃完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体很疲惫，眼皮沉得想闭上，可脑子里却像开了锅一样，各种念头翻滚不休。
李贤宇说的那些事，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一遍遍重播。
还有今天早上。
她从他胸口醒来的那一刻，他低头看她时那平静的眼神，还有刚才在厨房门口，他盯着她看的那一眼……
知恩翻了个身，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好一会儿，才重新探出头来。
“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侧过脸，目光落在床的另一边，昨晚李贤宇躺过的地方。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挪了挪。
又挪了挪，最后整个人缩进了他昨晚躺过的位置。
脸埋进他枕过的枕头里，全是他的味道……
知恩的脸腾地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对李贤宇是什么感情。
他是雪莉的男朋友，也是金泰妍的男朋友，两个人共同拥有的男朋友……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荒谬了，她应该离得远远的才对。
可是……可是跟他相处的时候，那些感觉是真实的。
他认真工作的样子，他耐心听她说话的样子，他喂她吃药时那专注的眼神，他隔着门板对泰妍说“我想你了”时那温柔的语气。
还有他身上那股说不清的、历经风浪后沉淀下来的沉稳，还有……他的那双眼睛，还有那张……
她摇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自己不是颜狗！绝对不是！
她才不会因为一个人长得帅就喜欢上他，那么多追求她的，比他帅的也不是没有，她不也一个都没答应么？
对！我只是好奇！
好奇他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好奇他和雪莉、泰妍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奇他说的那些循环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是好奇而已……
知恩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定论，用力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那股味道还在，他的味道。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连忙把脸从枕头上挪开，甚至把他盖过的被子也推到一边。
“李知恩！”
她低声骂自己，声音里带着恼羞成怒。
“你清醒点！”
深呼吸，再深呼吸。
好一会儿，她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叹了口气，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KakaoTalk，找到智妍的头像，点进去。
【在拍摄么？朴演员。】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不到一分钟，对话框里弹出新消息。
【没有，今天没有我的戏份，怎么样？你还好么？